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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有机会不离开潇湘，反而刻意报警？&rdo;梁小彤摇头说：&ldo;我也觉得很奇怪，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打算利用我们这些人质，和政府交涉，换更多的钱、提更多的要求、得到更多利益。&rdo;沉默。梁小彤猜警官们一定都在想：但他们并没提任何要求。不尽然，谈判可以，找那兰。

&ldo;是谁发短信要求找那兰的？&rdo;仿佛证实了梁小彤的思路，巴渝生发问。

&ldo;我。&rdo;又一阵沉默。梁小彤抬眼看看面前的警官们：&ldo;当然，是被迫的。&rdo;他想起自己的iphone5s被一只手举着，略带调侃的声音：&ldo;这，总是你的吧？&rdo;

巴渝生问：&ldo;有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罪犯们已经知道那兰就在人质里？&rdo;&ldo;没有。&rdo;&ldo;那兰知不知道劫匪要自己做谈判中介？&rdo;巴渝生又问。

梁小彤再次摇头：&ldo;事后我没有和那兰交流过，所以我也不知道。当时，那兰不可能看到或者听到短信的内容，劫匪给了我一张事先打印好的纸条，我是按照字条上的内容发的短信……补充一下，每条短信都是一张纸条。&rdo;

&ldo;字条还在吗？&rdo;

梁小彤凝神想了一会儿：&ldo;肯定是被拿走了，但不知道是被劫匪塞回口袋里还是随手扔掉了，我发好短信后，继续面对着墙蹲着，看不见他们的动作。&rdo;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巴渝生说：&ldo;请继续。&rdo;

&ldo;那兰是……一直到……一直到后来我发出了&lso;还有一分钟&rso;的短信后，她主动开口问：&lso;我们到底在等什么？&rso;&rdo;梁小彤费力地说出了那兰挺身而出的前后。

因此她还挨了一脚，劫匪说：&lso;不叫你们说话，你们谁也别开口！&rso;又叫：&lso;那兰！等他们叫来那兰，你们就不用再等了。&rso;当然，后来证实，根本不是那回事。&ldo;那兰没怎么犹豫，就说：&lso;我就是那兰。&rso;我当时一听，惊呆了，直到脑袋被敲了一下才缓过神，是劫匪叫我回复你们的短信，&lso;不用了！&rso;&rdo;

巴渝生问：&ldo;劫匪什么反应？&rdo;

梁小彤说：&ldo;我看不见，我扭着脸盯着那兰……因为惊讶，盯着那兰，也没敢回头观察劫匪的脸色，相信他们一定也很惊讶，我听见他们立刻去翻她的包，找身份证确认。&rdo;&ldo;说说谈判内容吧。&rdo;姜明问。

短暂的沉默。

&ldo;我不知道。&rdo;沉默后的梁小彤带着歉意回答。

&ldo;不知道？&rdo;在场的三名警官都盯着他，对这回答大犯狐疑。

梁小彤说：真的。那兰倒是主动开始和他们交谈，希望他们让她和警方先通话，可以告诉警方劫匪们谈判的诚意，比如人质中还没有人员伤亡……没有死亡，至少……至少还没有死亡……劫匪不同意，说警方应该已经知道他们的诚意了，所以一直在楼外面乖乖等着，不敢推进，不敢行动。还说你是要和我们谈判，暂时不需要和警方交谈。&ldo;那兰说好啊，那请你们开条件。劫匪说，我们没有条件。&rdo;

梁小彤抬眼看看三位警官，他们脸上表情并不显著，但目光是不是都在大叫难以置信？他说：&ldo;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可笑，或者，从我们这些人质的角度看，很可怕‐‐你想如果一个挟持人质的凶手不谈条件，那就没有什么可以制约他，做任何出格的事！血腥的事！&rdo;

&ldo;那兰估计也被吓到了，她忙说，我们谈判还没有正式开始，请你千万不要放弃，你们等了这么久，就是要找到我来和你们谈判，肯定知道我以前的经历，知道我可以直接和市局负责刑事案件的上层对话，所以相信你们至少会有一些要求，请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们。&rdo;

巴渝生仍保持冷静，但心跳已经开始加快：那兰并非田俐敏那样的专业谈判员，她在那种场合，完全凭心理学方面的学养和应变能力支撑着一言一行。她那样说合适吗？

梁小彤又说：&ldo;后来的对话，就是在小包间里进行了，我们都没听见。&rdo;

巴渝生和姜明都知道，主宴会厅里还有有一个小套间，原本的目的就是给席上宾客一个更私密的交谈空间。

&ldo;一个人在里面和那兰谈？另一个在外面？&rdo;巴渝生问。

&ldo;是。&rdo;

&ldo;哪一个在里面谈？&rdo;

梁小彤想了想：&ldo;有南方口音的那个在里面和那兰谈。&rdo;&ldo;你前面说到过，那兰和姓郭的记者铐在一起。&rdo;巴渝生只是陈述的语气，梁小彤却能听出其实是在提问。&ldo;那兰的手铐打开了，那记者，郭子放，手铐都归他了。&rdo;梁小彤一点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姜明仿佛没有完全理解，补问了一句：&ldo;你是说，和劫匪在小包间里谈话的时候，那兰没有受任何制约，是自由的？&rdo;

&ldo;是，劫匪说了，既然你是来谈判的，我们就要像对待谈判员一样对待你，符合国际惯例。&rdo;梁小彤又想了想，&ldo;的确是没戴手铐，我听得很清楚，好像他们说包也还你，手机暂时还不行；锁那兰的手铐圈套给郭子放的另一只手，郭子放还抱怨：&lso;有必要吗？&rso;讲得很轻，没人理他。&rdo;

&ldo;他们在小套间谈了多久？&rdo;

&ldo;不清楚，十几分钟？二十分钟……直到戴向阳突然崩溃了。&rdo;梁小彤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因为回忆到局势突然转折而再次震撼，还是因为在做整个陈述收尾的准备。三个警官的体态表明这一转折的确牵动了他们。

&ldo;&lso;崩溃&rso;是什么意思？请说得具体点。&rdo;姜明问。&ldo;就是一反常态，有点……有点像疯了一样……我还算是比较了解戴向阳的，他是那种比较沉稳的人，很少大喜大怒、大呼小叫，做事也会仔细考虑，不会意气用事‐‐我父亲说过，白手起家能做到亿万资产集团老总的，这种素质几乎是必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受制约太久了，也许他真的要见义勇为，挺身而出解救其他人质，我离他近，虽然对着墙，还是能看见他突然站起身，空出来的那只手抓起一把椅子向主宴厅里的那个持枪的家伙扔过去，没砸中，椅子砸破窗子掉下去了，然后他……他和他女婿鄢卫平是铐在一起的，两个人一起向那个歹徒扑过去。因为情况变化很快，另一方面那个留在主宴厅的劫匪还不够专业，大概也不是那种真正心狠手辣的凶手，所以没放枪，只是躲避戴向阳和鄢卫平。戴向阳像发了疯一样，鄢卫平……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他本来就算是戴向阳的保镖，被铐在一起又没有太多选择，所以冲得也很猛。&rdo;

&ldo;我听见这么大的动静，转过身去看，脑子里飞快地转，要不要和戴向阳他们一起行动呢？说不定可以制服歹徒。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大家都扑过去帮忙，就算都戴着手铐，肯定是可以把他制服的。但当时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情况又发生变化了。那个在躲闪的劫匪忽然被一个椅子绊倒，摔在地上，戴向阳和鄢卫平扑到他身上，那个家伙叫起来：&lso;你们看清楚了，我身上绑着炸药！&rso;&rdo;

梁小彤停下来，舌头飞快地一伸一缩，舔了舔焦干的嘴唇。巴渝生说：&ldo;你喝口水，缓口气。&rdo;

桌上的矿泉水很快见了底。梁小彤额上渗出了汗珠。

姜明问：&ldo;这个歹徒，是哪个来着？&rdo;

梁小彤猜他是明知故问，说：&ldo;是那个有点北方口音的，大个子。&rdo;

巴渝生说：&ldo;请继续。&rdo;

&ldo;屋里顿时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回过身了，另一个家伙和那兰也从小包间里跑出来，所有人都在大呼小叫，我记得我在叫：&lso;快起来！快离开！&rso;但我不理解的是，戴向阳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个家伙的威胁，甚至连鄢卫平都在叫：&lso;叔！起来！&rso;戴向阳还是硬将双手伸过去，卡住了那人的脖子，看那架势像是要把那人掐死。&rdo;

&ldo;我越看越觉得局势不对，就本能地往后面躲。我的后面就是窗户，大部分玻璃已经被刚才那个飞过去的椅子砸破了，但这时候，突然间，边上没破的玻璃也震碎了，因为爆炸发生了！&rdo;

梁小彤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伸手去拿桌上的矿泉水瓶，但瓶已空，姜明又给他递了一瓶，顺便问：&ldo;爆炸……是从劫匪那里发出来的吗？&rdo;

&ldo;应该是，我的视线被别人挡住了‐‐那个时候真的很混乱‐‐但方向错不了，的确是在扭打的那个方向。然后我耳朵里充满了惨叫声，眼前火光一片。我知道巴克楼内部几乎完全是木质结构，尤其主宴厅的地板，新打的蜡，正好助燃，烧起来肯定势不可挡，所以立刻就想到从窗口跳逃……我想，我应该是第一个跳窗的。&rdo;

&ldo;后来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跳楼后不但差点摔断腿，脚踝严重扭伤，因为一时半会儿起不来身，又被后来底楼厨房着火后从窗子里冲出的烟熏昏过去，直到被抬上救护车才醒过来。&rdo;梁小彤的双手搭在桌子上，头低下来，不停地摇着，仿佛这样就能将噩梦般的经历晃到九霄云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满脸疲惫，汗水已滚落额头，浑身都虚脱似的微微颤抖，像是刚结束了长征。

巴渝生不由又想到那兰，此刻面对这个最初试图镇定坚强，最终颓然无助的青年，会怎么分析？

梁小彤显示出的心力交瘁，无疑是自然表露。

他等梁小彤安定了一阵，又问：&ldo;三个人扭打、后来爆炸，是在主宴厅的哪个方位，你能不能在这张图上标一下。&rdo;他递给梁小彤一张技术员复制的主宴厅平面结构图，指着图介绍道：&ldo;这是门，这是餐桌，这是你跳的那扇窗，东南窗，这是另外两扇窗，正南，这是小套间，这是小卫生间。&rdo;

梁小彤想了想，指着平面图东北一角说：&ldo;在这附近。我记得最开始戴向阳和鄢卫平是在这西南角蹲着，那个劫匪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戴向阳扔椅子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回头看，但估计他转到了东南窗前面，椅子飞出去，没有砸到他，砸破东南窗掉下去以后，戴向阳他们两个人追打那劫匪，到了这个角落，滚打在一起，后来爆炸也就是这个方位。&rdo;

姜明问：&ldo;另一个劫匪，就是和那兰在小套间里交谈的歹徒，他出来后，做了些什么？&rdo;&ldo;当时局势混乱得……全乱了套，我还真没顾上去看他，至少没有开枪。&rdo;&ldo;你说你是第一个跳窗的，知道后面还有谁跳窗吗？&rdo;巴渝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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