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祈年忐忑行至暖阁,撩开内室重重厚幔,才见一团缩在床榻上的娇小身影。
是那日在马车上诊治过的年轻女子。
贺祈年脚步一怔,继而快步走了过去。
便见卫姝瑶云鬓散乱,紧闭着眼,整个人裹在被窝里,蜷缩得甚紧。暖阁里燃着炭炉,烘得热意撩人,地上却随意扔着一堆湿漉漉的衣裳。
贺祈年怔愣良久,不敢深想,只得暗自猜疑,也不知太子究竟如何折腾了这位姑娘,竟将人折磨成这般憔悴模样……
他上前两步,悄声唤了两句。
卫姝瑶睡得迷迷糊糊,听得有人喊她,浑身立即紧绷起来,猛地睁了眼。
抬眼看清床榻边的人不是谢明翊,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颓丧。
贺祈年点燃了床榻旁的一盏灯,小声道:“殿下吩咐在下来为您诊脉。”
这少女睡在太子寝居,又颇得太子宠爱,贺祈年起初是将她当成了侍寝的宫婢。可待烛光大亮,那张艳冠京华的面容闯入眼帘,贺祈年吓得手腕一抖,险些摔翻了烛台。
“卫、卫七姑娘?”
卫姝瑶揉着眼,迎着烛火晃了晃眼神,眯眼打量了贺祈年一眼。
“你是……”她茫然开口,脑子因今夜谢明翊的轻薄之举仍是混沌一片。
贺祈年忙放了烛台,低声道:“在下乃是贺春水的弟子,名祈年,如今在太医院当值。”
卫姝瑶一怔,又仔细看了一眼,终于想起来,“原来是你!”
她幼年病重,父亲寻遍天下名医,最后求到了曲州千花谷贺神医门前,托他研制了一味药丸,常年配着不离身,方才平平安安长大。
卫姝瑶小时候只见过贺春水几回,隐约记得他身边有一个药童,生得眉清目秀,待人温润。
眼下这境地,自然不便叙旧,贺祈年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为她诊脉。
“殿下这也太……”他收了手,眉心微拧,低声道:“姑娘身子过虚,需得好好补补,近日不能再……”
他止住了话头,咳了两声。
卫姝瑶见他话里有话,只觉得愈加羞赧,面上一红,尴尬回道:“并非你想的那样,你开了药方交于长顺吧。”
贺祈年应声,准备出门时,忽听得卫姝瑶喊住了他。
“贺太医稍等,你能否再给我配一味药丸?”
她伸手从怀中摸出那空荡荡的药瓶,交于他手中。
贺祈年听了她的托付之事,颔首应下,临去前,瞥见她手指因受冻红肿,隐约长了冻疮,心中便记了下来。
卫姝瑶这一睡,又是睡到第二日午后才醒。
她回想着昨夜的事,仍是心有余悸,心尖发颤。
谢明翊此前对她颇为克制,即便那回失控,也只是重拿轻放。可、可他昨夜……
他身上的炙热和滚烫的指腹,还有那令人意乱神迷的微凉的唇瓣,都让她心绪不宁。
想着想着,却又红了眼睛,不知他究竟是何用意。
直至宝枝进来唤她,见到卫姝瑶肿着一双眼,长睫在下眼睑处投落的阴影和眼底青色重迭,愈发显得憔悴了。
“姑娘这是怎么了?”
宝枝心急问道。
卫姝瑶委屈巴巴抿了抿唇,小声道:“被狗咬了。”
许是心里难受,嗓音沙哑得厉害。
“啊!那,那这可如何是好,姑娘必定得……”宝枝抬手摸了她的额头,见一切如常,方才缓了缓气息,“这寝殿哪里来的狗呢?姑娘必定是又梦魇了。”
卫姝瑶眉心拧起,见她带了一碗汤药,忙岔开话,问道:“怎的又要喝药?”
宝枝答话:“长顺说,是殿下特意吩咐的,许是看姑娘病了这么些日子一直不好,贺太医又开了新的方子,说是好好调理调理。”
卫姝瑶唇瓣抖动,自知那是什么“补药”,越发窘迫,只得深深叹了口气,无力招手,“拿走拿走,不喝。”
她最是怕苦,原先吃那味药丸都是因着救命才迫不得已。这算什么?
正要拒绝,却听得外面踱步来了人。
“既是病了,怎能不喝药?”
低沉的嗓音伴着一道月白身影入内,卫姝瑶身子蓦地一僵,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子,往里又缩了缩。
谢明翊依然是摆着张毫无波澜的脸,唇角却是轻勾着浅浅的弧度。
卫姝瑶懊恼地垂下眼,咬了下唇瓣儿,深吸了一口气,才挺直脊背,望向走到她榻前的谢明翊。
可一对上他那双清冷的黑眸,就想起昨夜种种,深如旋涡般要将她吸纳进去的眼神,被他欺身而近时狂乱的心跳,还有他柔软微凉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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