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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沉默片刻，皇帝道：&ldo;说得好。还有呢？&rdo;

高曜只得又道：&ldo;其实不但在对外用兵，附循蛮夷上可用此策。于国中的豪强奸猾，也是一样的道理。汉京兆尹赵广汉[86]做颍川太守时，郡中大姓豪吏，横行乡里，为祸一方，赵广汉令他们相互攻讦，家家结仇，一举jian党散落，风俗大改。&rdo;

皇帝嘿的一声：&ldo;倘若朕给你一郡让你去治理，你就预备这样管么？&rdo;

忽觉脑中一麻，高曜的声音愈发空冷：&ldo;儿臣不敢。赵广汉走后，韩延寿为颍川太守，发现郡中吏民相构，父子相讦，民多仇怨。于是延寿教以礼让，更化改俗，民方和睦亲爱。老子曰，&lso;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rso;[87]。攘外用奇不用正，安内用正不用奇。安民之本在于宣化德教。若父皇给儿臣一郡治理，儿臣当学韩延寿，略取赵广汉，审时度势，缓缓而治。&rdo;

沉默良久，皇帝方问道：&ldo;小小年纪竟懂这些，都是太傅教的？&rdo;

高曜道：&ldo;儿臣闲来读书，不懂之处，全问朱女史。&rdo;

心头一紧，周身一热复又一冷。只听皇帝道：&ldo;朱女史常常教你这些么？&rdo;

高曜道：&ldo;朱女史并不常说这些，只是教儿臣写字作画之余，才将史书上的故事略说两句。&rdo;

皇帝道：&ldo;很好。朕要好好褒赏她。&rdo;又问侍从，&ldo;朱大人和于大人来了么？&rdo;

李演道：&ldo;朱大人和于大人都在书房外候旨。&rdo;

皇帝道：&ldo;传。&rdo;李演躬身退出书房，我和锦素连忙站了起来。李演悄悄道：&ldo;二位大人的时运来了，圣上很高兴呢。请吧。&rdo;

我和锦素进了御书房，立刻向帝后下拜行礼，伏地不起。皇帝道了平身，我和锦素方站起身来，垂目不语。袅袅茶香腾起细雾，皇帝端坐在书案之后，笑意隐约：&ldo;女巡于氏教导皇太子有功，皇后必得重赏。&rdo;

皇后微微一笑：&ldo;是，臣妾记下了。&rdo;

皇帝接着道：&ldo;至于朱氏……&rdo;皇帝的目光穿过飘散的茶雾，如两道利剑在我身上扫过，&ldo;擢为正六品女校。&rdo;我身子一跳，垂首更深。

高曜上前悄声道：&ldo;姐姐当跪下谢恩才是。&rdo;我这才醒过神来，伏地谢恩。靛蓝地毯涨满视野，呼吸抑制到近似于无。五体投地的姿态最适于卑微惊惧之人，只有尘土气息能掩埋一切狂妄的臆想。教他藏拙，已近于术，年少轻狂，不在锋芒。

是我失策了。

从定乾宫出来，高曜兴奋地向辱母李氏等人说道：&ldo;父皇升玉机姐姐做正六品女校了！&rdo;众人听了纷纷道喜。锦素笑道：&ldo;恭喜姐姐又高升了。这会儿不能好好道喜。不知女校大人晚上能不能赏下官点儿空，下官有要事禀告。&rdo;

我笑道：&ldo;灵修殿中，扫榻以待。&rdo;

回到灵修殿，芳馨忙领众人向我磕头道喜。待众人散去，芳馨一面帮红芯摆膳，一面笑道：&ldo;从前还感叹不知几时才能升做正六品女校，可以到外宫去看戏，如今这就来了。&rdo;见我坐在榻上一言不发，不禁奇怪，&ldo;姑娘一举升做正六品女校，是大喜事才是，怎的……&rdo;

我闭目叹了一声：&ldo;姑姑……&rdo;

芳馨迟疑道：&ldo;姑娘有何疑虑？&rdo;

我缓缓踱出。正午阳光正烈，洒在脸上热辣辣地痛。我越想越惊，右手于袖中颤抖不已：&ldo;陛下已对我起了疑忌，要将我调离长宁宫。&rdo;

芳馨倒吸一口凉气：&ldo;这是怎么说？&rdo;

&ldo;前几日，我还让殿下藏拙。今日才知，终究藏不住。殿下虽聪明，但毕竟年幼，一举一动如何能逃过圣上的耳目？恐怕连藏拙的心思，都被看透了。升我做女校，便是要将我从殿下的身边调离，随意给个闲差。&rdo;

芳馨想了想，宽慰道：&ldo;就算不再服侍殿下，那也没什么。&rdo;

我心中烦乱，汗如雨下：&ldo;离开长宁宫并不可怕，就怕从此被陛下看住，稍有不妥，便‐‐&rdo;

芳馨一面为我擦汗，一面柔声道：&ldo;姑娘多心了。姑娘将殿下教得太好，陛下有些不放心是有的。但只要姑娘离了皇子公主的这片是非之地，也就没什么了。再怎样也只是后宫女官，并不是特别要紧之人。况且帝后一向宽和明理，只要姑娘循规蹈矩，便不会有祸事。不管怎样，升做女校都是好事。如今姑娘品级最高，又领着皇后的差事，可说是名副其实的女官之首了。&rdo;

我心中一宽：&ldo;果真么？&rdo;

芳馨微笑道：&ldo;这是自然。&rdo;

晚间高曜闲来无事，依旧在灵修殿看书。他忽然放下书来笑盈盈地问我：&ldo;玉机姐姐，孤今日答父皇的问话，答得可好？&rdo;

我搁笔道：&ldo;引经据典的，答得甚好。只不知陛下究竟问了殿下什么？&rdo;

高曜道：&ldo;父皇问，胡虏部族繁盛，人多势众，当怎样克敌制胜？&rdo;

我想了想，故意道：&ldo;皇太子殿下也答得很好。可殿下不是说要在父皇面前装糊涂的么？怎么答得和皇太子殿下一样好？&rdo;

高曜撇撇嘴道：&ldo;孤本来是不想说的，可父皇好似看穿了孤的心思，晓得孤要说些什么似的。后来父皇不是还赞孤说得好，这才升姐姐做女校么？&rdo;

我笑道：&ldo;殿下答得好，臣女才能升做女校。可是若因升了官，便不能在长宁宫陪伴殿下，那该如何是好？&rdo;

高曜笑道：&ldo;姐姐不在长宁宫还能去哪？便是换了一个女巡女史来，母亲和孤也是不认的。在孤心里，只有玉机姐姐，就像在太子哥哥眼里，也只有一个于大人。&rdo;我甚是感动，不禁语塞。

待高曜回了启祥殿，芳馨上前来整理书册，一面笑道：&ldo;殿下也真是实心，究竟还是舍不得姑娘。&rdo;

我抛下书卷，淡淡道：&ldo;舍不得又如何？这一次为青阳公主选女官，说不好还要为长宁宫加选一位。&rdo;

芳馨道：&ldo;圣旨未下，姑娘怎么这样肯定？&rdo;

绿萼递上芸儿的功课，我一面翻看一面道：&ldo;皇子的侍读女官专心侍读就好，旁的可一概不理。皇后却忽然将选女巡的差事交给我。本以为只是主持殿选，谁知道连文章才学也要我来判定，姑姑可知这意味着什么？&rdo;

芳馨茫然摇头。我支开窗户，只见新服侍高曜的两个小丫头躬身立在殿门外，芸儿跟着高曜有说有笑地进了启祥殿。&ldo;太后和周贵妃都没有荐人进宫，如此我就仔细了解小姐们的家世如何，品格如何，才情如何。后宫女官本不当与外臣有一丝往来，可照这个情形，也难免那些刺史夫人、侯府太太，都会来宫里走动。不是前几日，连樱桃都送来了么？重用一个人，也是将他架在火上、放在油中。即使没有今天这件事，想来我也很难在长宁宫住下去了。&rdo;

芳馨道：&ldo;原来姑娘早就知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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