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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9章 古商道（第1页）
夜色如泼墨，彻底覆没了苍茫的沙必斯荒原。
夜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掠过干裂的土地，发出呜咽般的低响，像是无数蛰伏的暗影在低声窥伺。
两道被拉的修长的身影贴地疾驰，白衣在前，黑衣在后，脚下气流被身法撕开，带出两道转瞬即逝的浅淡气痕，却刻意压尽了所有气息波动，生怕半点外泄，引来身后穷追不舍的追兵。
大正山依旧维持着从容飘逸的姿态，白衣猎猎翻飞，身姿轻盈如鹤，每一次踏地借力都精准无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荒原气流的缝隙之中，最大限度节省着体内透支殆尽的剑意。
只有他自己清楚，袖中早已松弛的指节，依旧残留着方才强行破阵的酸胀麻木。
锁龙阵的地脉反噬、两道连环杀阵的强行拆解、跨越百里荒原的极速奔袭，三重损耗叠加之下，他体内的剑意早已十不存四。
方才在山坳中看似短暂调息，不过是勉强稳住了灵力溃散的态势，根本没能真正恢复分毫。
先前震慑黑袍追兵的强势、举重若轻的姿态，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完美的伪装。
若是方才被那群黑袍人识破虚实，以对方三名三集修士坐镇、左卫营精锐合围的战力，身负重伤、剑意透支的他，根本无力正面抗衡，哪怕有海诺相助，二人也只会陷入死战，最终深陷重围。
“稳住气息，不要催动过量气力。”
前方疾驰的大正山头也未回，清冷的声音顺着夜风轻轻飘来，精准落进身后海诺耳中，“你体内异种毒素刚压入经脉深处，尚未彻底根除，气血虽已恢复八九成，根基依旧虚浮。强行爆发战力，只会让毒素反噬，得不偿失。”
海诺微微颔首，收敛了心底暗藏的战意，压下了体内翻涌的力量。
虽然大正山不了他的体质，可他却也心知大正山所言非虚。
方才绝境之中，他靠着自身强悍的体质硬生生压制住了侵入肌理的诡异毒素，看似已经恢复巅峰状态，能够随时爆发全力、施展巨大化形态碾压敌手，可那种潜藏在经脉缝隙中的阴冷滞涩感，从未彻底消散。
那种毒素不同于寻常魔瘴、术法侵蚀，针对性极强，专门克制生灵肉身活性与力量运转。
一旦他贸然全力出手，多少还是会有影响的。
更重要的是，此刻局势早已不是单纯的战力博弈。
追兵的底牌、人数、增援速度，二人全然不知。
先前甩开的不过是首轮追击队伍，沙必斯边区的镇守力量体系严密，黑袍主帅调度有度，绝非庸碌之辈。
短暂的失联空档，看似是逃生的契机，实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对方必然已经察觉到他们弃正面关卡、绕路西逃的意图，此刻定然在全域调兵，封锁所有西行要道、山间隘口与古道入口。
就算他如今状态全胜，能正面碾压原本的追兵阵容，也绝不能在此刻贸然恋战。
一旦拖延时间，四面八方的合围兵力尽数抵达，哪怕战力再强，也会被人海战术耗死在这片无遮无挡的荒原之上。
二人一路沉默疾驰，摒弃了所有多余的灵力波动，只靠着肉身耐力与娴熟身法快速西进。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荒原的地貌骤然变化。
原本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渐渐褪去，地面出现了碎裂的青石板路基，杂草从石缝中肆意丛生，断折的古老石桩歪斜矗立在道路两侧，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带着浓郁的荒芜破败之感。
一条被风沙与野草半掩埋的古道，蜿蜒向西延伸，隐入远处黑沉沉的山谷密林之中，正是他们此行的退路，废弃古商道。
古道两侧散落着坍塌过半的石质碉楼、倾颓的驿站残垣，断壁上还残留着千年前的刻纹与风化的图腾，依稀能窥见昔日商旅络绎、车马穿行的繁华盛景。
只是帝国分裂后，这条道路饱受战火摧残，数十纪年无人通行，此地早已彻底沦为荒芜禁地，成了低阶魔怪盘踞栖息的巢穴。
“到了。”
大正山脚步一顿，身形稳稳落在一处残破驿站的断墙之上，白衣静立，目光沉沉扫过整条幽深古商道。
夜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回响，古道深处漆黑一片，静谧得过分，没有半点生灵动静，却处处透着蛰伏的凶险，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海诺随之驻足，周身淡淡的黑色气息悄然流转，细密的感知力尽数铺开，顺着古商道的脉络蔓延探查。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前路潜藏不少低阶魔怪，都是荒原污染滋生的散碎个体，最多也就一二集层次，构不成致命威胁。”
这些游荡的低阶魔怪，在寻常人眼中颇为棘手，数量繁多、行踪诡秘，擅长偷袭缠杀，极易扰乱心神、消耗灵力。
可对于经历过生死厮杀、直面三集追兵的二人而言，属实不值一提。
“正好。”
大正山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腰间微凉的剑柄，神色淡然无波，“有这些魔怪挡路，反倒算是一件好事。”
海诺微微一怔，转瞬便明白了他的深意，眼中掠过一丝恍然。
追兵紧随其后，必然会循着他们的逃亡轨迹追至此处。
古商道内魔物横行、戾气丛生，杂乱的魔煞气息会彻底掩盖二人残留的剑意与气息痕迹。
追兵势大，这时候劣势就出来了。
即便抵达入口，也很难精准捕捉到他们的行进轨迹，只能被动清剿魔物、缓慢搜山，无形之中，便为他们争取到了极致宝贵的逃亡与调息时间。
这便是虚实相生，处处皆可为棋。
昔日横推无敌、只懂正面强攻的剑神，如今早已深谙变通之道，方寸之间，皆是算计。
魔怪可以是敌人，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是友军。
“只是古道地脉岔路极多，错综复杂，几十年无人踏足，不少支路已经塌陷封堵，还有部分路段被流沙掩埋，极易迷路。”海诺目光扫向幽深的古道，沉声补充，“我听闻沙必斯商队老一辈的人说过，这条古商道看似直通西境古城外围，实则暗藏不少死路与地脉陷阱，贸然乱走，极易被困死在深处。”
“无妨。”
大正山淡淡开口，眼底掠过一丝笃定，“阵法地脉相通，我能感知此地地脉流转。这些废弃古道依地脉走势修建，生死通路，皆藏于地脉轨迹之中，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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