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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她知道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知道，他定不会与自己说出实情。既然如此，不如难得糊涂。

&ldo;你要注意安全，早些回来，我等着你。&rdo;

十日后。山林水湄。白衣男子筋疲力尽地倒在芦苇丛中，尘满面，长发散乱，隐隐血污。终是太迟了，这具身子竟支撑不起灵魄的力量，险些被下一任宿主反噬。一次失败加剧了他的虚弱，此刻在水塘边苟延残喘，若是日落之前寻不到一具宿体，太子长琴就真的要化为荒魂。

就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响动，有人的脚步声。他心弦绷紧，只求这次是一个弱小的孩子，没有什么反抗能力。

人影近前，莲红衣袂，芙蓉俏颊。

竟是--桐儿。

他惨淡地闭上眼睛，终是要叫她看见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女孩子似是有些诧异和焦急，快步来到他身边，俯身关切地问：&rdo;你怎么了？&ldo;

拨开他长发，袖子擦拭他面庞尘垢，这才发现眼前赫然清朗眉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rdo;哥哥--！&ldo;

她不由震惊，&rdo;你--你怎么会在这里？&ldo;

看他的样子，竟像是重病在身，奄奄一息。忽地想起了那个早晨他的情状，有几分明白过来，倾身将他扶起半靠在自己怀里。

&rdo;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ldo;

她伸手扣上他的腕脉，点点灵力渗入，却惊讶地发现只是加剧了他身子的虚脱。他体内有力量在膨胀，而身体却完全承受不了那股冲荡的力量--

脑海里隐隐有一种想法。

看着他几乎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牙齿上下打架，面色渐渐青白，她低声在他耳畔道：&ot;若--不嫌弃，就用我的身子吧。&rdo;

他蓦地睁开眼，瞳孔一片深黑。

她--她说什么--

每一次的渡魂皆是你死我活的挣扎，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在最高的利益面前，只有殊死拼搏。

竟有人主动--请他的魂魄--

求生的欲望在燃烧，她的身体不能不是一种诱惑，可是残存的理智和情感扼制住了他的行动，就算他可以负尽天下毁尽苍生，断不能伤害她一丝一毫，否则这数百年的渡魂都没有意义--

&ldo;你--还在犹豫什么？&rdo;

她略略拥紧了他的身体，右手温柔抚摸他的脸，&ldo;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宿体--别人没有义务牺牲他们--只有自己愿意，才是没有多造一份罪孽--长琴，若是一定要伤害，就让最爱你的人承受--那样才不会痛苦。&rdo;

人人皆是自私自利，护己，护短，亲疏有别，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逻辑--好傻--

&ldo;你的时间不多了--动手吧。&rdo;

她看了一眼天边即将沉落的夕阳，残霞如血，嘴角勾起几分诡异的笑容，不知是笑自己，笑他，还是笑苍天。

&ldo;我只抱歉自己是个女体，会给你以后带来麻烦--不过又很庆幸--若不是女子，如何能够爱上你。&rdo;

她低头细细端详他的面庞，虽是人之将死，那股清逸超拔，隐含羚锐锋芒的傲意，依旧蕴秀于眉目间，他是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琴师，是她此生最爱的人。

没有轮回又如何，轮回之后记忆散去，此身与之前那人完全消亡，又有何不同。

她遇见了他，就已经没有遗憾了。

化为荒魂也罢。

&ldo;在此之前，能不能让我最后--吻你一次。&rdo;

她附在他耳畔轻声呢喃，&ldo;长琴，你要记得她的名字，她叫巽芳，是蓬莱国的公主--她很爱你，只爱你一个--&rdo;

唇齿缠绵。舌尖盈满她瑞香气息，如梦如幻。他眼角水痕坠落，却用尽最后一丝抱紧了她，如果说千载渡魂的痛苦只是为了此生遇见，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如果这不是梦，让他相信世间有这样不死不悔的温暖坚定和执著，超越生死的固执倔强的爱恋，刻入骨髓的柔情缱绻，足以狠狠将那六亲缘薄的批命撕碎劈裂--天上地下，不能有一人比他更痛苦，却也不能有一人比他更幸福。

四目对望，皆是水色涟涟。她痴痴地看着他，只见他唇角微勾，凄弱笑意美得惊心动魄，柔声道：&ldo;巽芳，我爱你，只爱你一个。&rdo;

生生世世，只为你流连。

我不会让你死，我要守护着你，即便化作荒魂，也要锁在你的玉佩里，永远都陪着你--

&ldo;长琴，长琴--&rdo;

她看着他眼中光彩渐渐熄灭，环在她脖颈间的手无力垂落，不由痛急，&ldo;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魂飞魄散--长琴--求你了--&rdo;

&ldo;我--怎么舍得--你--&rdo;

他艰难地道，再也无力说下去，缓缓阖上了眼帘。

这样，也不错--

&ldo;长琴--&rdo;

撕心裂肺的呼唤在水湄边回荡，那人却再也不会有丝缕的回应，他安静得睫毛都不颤动一下。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死了以后是这般模样，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世间--

他不能有轮回，再也找不到他了--

若是如此，她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灵力翻涌，一方楠木棺将人收殓，她细细刻了石碑。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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