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照进灶房,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落在冒着热气的砂锅上,也落在阿禾带笑的脸上。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朵初绽的桃花,发间的野菊花沾了水汽,显得更精神了。砂锅里的七宝羹还在轻轻翻滚着,那清苦又带着回甘的味道,像极了生活的滋味,平淡中藏着深意,苦涩后满是甘甜。
阿禾小口小口地喝着,觉得这碗羹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仿佛喝下这碗羹,一年的好运气就都藏进了身体里。她偷偷看李大爷,见他正望着窗外的菜畦,眼神软软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她知道,李大爷准是在想娘了,可她不难过,因为她觉得,娘一定也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看着她把家管得好好的,看着李大爷眼角的笑纹。
李大爷看着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得把那锭银子给她,让她去扯块藕荷色的料子,她穿那个颜色好看,像极了她娘年轻时的模样。”他还记得阿禾娘有件藕荷色的襦裙,总爱在灶台边忙碌时穿着,裙摆扫过青砖地,像朵移动的云。
窗外的麻雀落在晾衣绳上,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为这清晨的暖汤和笑语伴奏。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只剩炭火在明明灭灭,像谁在眨眼睛。阿禾喝完最后一口汤,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往李大爷身边凑了凑,轻声说:“李大爷,明年初七,咱还煮七宝羹好不好?”
李大爷把她往身边搂了搂,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时候的她睡觉:“好,年年都煮。”他低头时,看见阿禾发间的野菊花,在阳光下轻轻晃着,像在点头应和。
十五上元节这天,雁门关的风都带着股子热闹劲儿。日头刚挨到西边的山尖,各家各户就忙着挂灯笼,木杆“吱呀”一声架上房檐,纸糊的灯笼垂下来,被穿街而过的风推得晃晃悠悠,像一串会眨眼的星子。
最先亮起来的是张家铺子的兔子灯,用竹篾扎的骨架,糊着雪白的绵纸,两只长耳朵耷拉着,耳尖还点了点粉红,被风一吹就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跳着跑走。隔壁李家挂的是走马灯,竹骨细细巧巧,糊着彩纸,上面画着《西游记》的故事:孙悟空抡着金箍棒打白骨精,唐僧骑着白马念紧箍咒,猪八戒扛着钉耙打瞌睡,沙僧挑着担子跟在后头。待到烛火点上,热气推着纸轮转起来,里面的人影就活了似的,一圈圈追着跑,引得孩子们趴在窗台上,小手指点着喊:“快看!孙悟空又打赢啦!”
更小的娃娃们提着橘子皮灯,是家里大人用新鲜橘子皮挖空了做的,边缘留着月牙似的花纹,放上浸了灯油的棉芯,点燃了就像满地跑的小太阳。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得急,橘子皮灯晃出一串火星,映得她鼻尖上的汗珠都亮晶晶的,被娘拽住时还嚷:“我要去追龙灯!”
李大爷给阿禾做的萝卜灯,是前儿特意从地窖里挑的白萝卜,圆滚滚的像个小南瓜,他用小刀把心里挖空了,边缘刻了圈简单的花纹,放上自家熬的灯油,插根白净的棉芯。点亮时,昏黄的光从萝卜皮的纹路里透出来,暖融融的,照得阿禾的指尖都泛着橘色。“提着走夜路,不撞邪,”李大爷帮她把灯笼柄缠好红绳——那绳是用她系铜钱剩下的绳头编的,绕了三圈,还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这萝卜灯最是实诚,能照到心里亮堂。”
阿禾提着萝卜灯转了个圈,光在地上画出个摇摇晃晃的圆,像块刚从天上掉下来的月亮。“比张家的兔子灯还亮呢!”她仰着脸笑,灯笼光映得她睫毛上都像落了金粉。
街上的灯谜会早摆开了阵仗。戏台旁边的老槐树上,密密匝匝挂了几十盏红灯笼,红绸穗子垂下来,被风一吹就互相打着旋。每盏灯笼上都贴着米黄色的纸条,用毛笔写着谜语,字迹有的娟秀,有的刚劲,都是镇上的先生们写的。周先生站在最显眼的那盏灯笼下,手里摇着折扇,见人就笑:“来猜来猜,中了有糖吃!”
阿禾被一盏画着喜鹊的灯笼吸引了,纸条上写着“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她歪着头,手指绞着灯笼柄上的红绳,萝卜灯的光在纸条上晃来晃去。“水里过日子……”她小声念叨,眼睛亮晶晶地转,“是鱼吗?可鱼不穿绿袍呀。”
李大爷在旁慢悠悠地说:“夏天在池塘里叫得欢,‘呱呱’的,能吵得人睡不着觉。”
“是青蛙!”阿禾突然拍手,声音脆得像冰凌相撞,她踮起脚揭下纸条,跑向兑奖的桌子,回来时举着块芝麻糖,用玻璃纸包着,红得透亮,糖上的芝麻粒看得清清楚楚。她掰了一半递给李大爷,自己含着另一半,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开来,能粘住牙,却舍不得吐。
忽然有人喊“舞龙队来啦”,人群“呼啦”一下涌过去,李大爷赶紧把阿禾往怀里拽了拽,护着她往边上退。只见远处的街口亮起一串灯笼,随着锣鼓声越来越近,一条金龙摇摇摆摆地游过来——龙身是用黄绸子做的,上面挂满了小灯笼,夜里看像条会发光的金蛇,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龙头有桌面那么大,眼睛是两颗圆灯笼,嘴巴里衔着个绣球灯,红绸做的绣球上缀着小铃铛,转起来“叮铃铃”响,像团滚动的火球,照得周围的雪都泛着粉。
舞龙的汉子们光着膀子,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在灯笼光里闪着光。他们踩着鼓点腾挪,龙身一会儿盘成个圈,像朵盛开的花;一会儿又直挺挺地伸展开,像道闪电划破夜空。孩子们追着龙尾跑,手里的灯笼晃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跑得太急,摔在雪地里,手里的橘子皮灯滚出去老远,却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阿禾也跟着人群拍手,萝卜灯的光在她脸上跳,李大爷牵着她的手,掌心暖烘烘的。“这龙灯得舞到子时,”他指着龙头说,“龙身上的灯越亮,来年的庄稼越旺,牲口越壮。”阿禾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龙头上的角喊:“李大爷你看,龙角上还挂着红绸呢!”那红绸是周奶奶缝的,针脚密密的,在风里飘得像团火。
戏台上演着《上元记》,青衣的水袖甩得像朵云,老生的唱腔字正腔圆,引得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卖糖画的老汉支着铜锅,糖浆在青石板上画出生动的花鸟,有个穿蓝布袄的姑娘买了只糖蝴蝶,举在手里舍不得吃,被风吹得糖翅微微颤。李大爷给阿禾买了串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灯笼光里像串小红灯笼,咬一口,酸里裹着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阿禾赶紧用袖子擦,却蹭了道糖印,引得李大爷笑:“咱阿禾成小花猫啦。”
转到场子角落,周先生正坐在石碾上吹箫,箫声悠悠的,像月光淌过水面。他穿件月白长衫,灯笼光落在他银须上,像落了层雪。“周先生的箫声能送走年兽,”李大爷轻声说,“老一辈的讲,年兽怕这清越的声儿,听着就不敢再来捣乱了。”阿禾侧耳听着,箫声混着远处的锣鼓,还有孩子们的笑闹,像一首热闹又温柔的曲子。
灯谜会快散时,阿禾又猜中了个谜语——“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这次她没等李大爷提示就喊出“是鱼”,得了块麦芽糖,黄澄澄的,能拉出长长的丝。她把糖递到李大爷嘴边,两人一起吃着,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
回家的路上,雪地上铺着层薄雪,被灯笼照得像撒了把碎金。阿禾手里的萝卜灯还亮着,光在雪地上投下小小的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像块会移动的金子。李大爷哼着《上元谣》,调子慢悠悠的:“上元灯,照夜空,家家团圆暖烘烘……”混着远处的箫声,倒像是在跟年道别。
阿禾数着天上的星星,星星被灯笼的光映得淡了些,却还是亮闪闪的。“李大爷,年要过完了吗?”她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舍不得,手里的麦芽糖还在拉丝,像在拉住这年的尾巴。
李大爷低头看她,灯笼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鼻尖上还沾着点糖渣。“年哪有过完的时候,”他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你看这灯笼,亮在心里;这饺子,暖在肚里;还有邻里间的热乎气,揣在怀里,天天都是年。”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张家窗户透出的灯光:“你看张婶家,明儿准会给咱送刚蒸的馒头;周奶奶的菜窖里,还藏着给你留的脆萝卜。这日子啊,就像这萝卜灯,看着朴素,却天天都暖烘烘的。”
阿禾摸了摸怀里的布老虎,是李大爷用过年剩下的红布缝的,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却特别结实,尾巴上还系着那枚“平安”铜钱,在灯笼光里闪着温润的光。她想起破五那天吃到的铜钱,想起初七喝的七宝羹,还有刚才猜中的灯谜,忽然觉得这雁门关的年,就像这萝卜灯,不用多华丽,却能暖得长久,照着人一步步往前走,把日子走成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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