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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在史家各派的共识中，自两百多年前太史门传出假史料与南史堂的史料混战，助了当时的三皇子平叛内乱之后，太史门传承下来的无论秉笔楼还是如今的无隐门，都只能称为江湖魔教。

无隐门弟子如今也不大记史了，但青衣山上的藏书楼仍完好无损，学史还是必要的功课。

&ldo;这些，都是谁记得啊?乱七八糟，学着头疼，&rdo;约莫岁的小姑娘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抓狂的双腿在桌案下踢来踢去，&ldo;这许多事也不写清楚些，我理不明白啊!&rdo;

&ldo;这是当时的太史门执笔君子傅维真的记述啊，&rdo;她前桌的同伴是个看上去较她年长两三岁同伴，被她踢得没奈何，便转了个身，与她对桌而坐，&ldo;他记史就是那样，有时东一句西一句的。你是哪里不明白?&rdo;

&ldo;呐，这些，这些……全不明白，一团乱麻!&rdo;小姑娘皱着脸，微微仰头看向少年，&ldo;望岁年间，怎的忽然就死了那么多人?为何开先明明说是邹敬叛国，一下就变成南史堂叛国了?还有，宝云庄不是太史门的吗?怎么宝云庄是以太史门师门据点的名义被通缉的?&rdo;

少年拍拍她那自个儿刨成鸡窝的头顶，温和笑道：&ldo;首先，南史堂弟子邹敬，那时是兰台低阶史官，所以他无意间在兰台发现了五十年前有人留下的圣主登基的秘密。这一点可还清楚?&rdo;

&ldo;五十年前留下秘密的那人，也是南史堂的人吗?&rdo;小姑娘又有了新的疑问。

少年耐着性子深吸一口气，缓声道：&ldo;不是，那人应当是太史门的人，只是没人发现他太史门弟子的身份，将他当做南史堂的人一并杀了。&rdo;

&ldo;你怎知他是太史门的人?&rdo;那万一，他就是南史堂的呢?

&ldo;因为邹敬发现的那个线索，是藏在一首悼亡诗的题记里的，&rdo;少年磨牙，&ldo;以诗题记做线索，是太史门的传统。懂了?&rdo;

小姑娘见他像要发火，忙不迭地猛点头：&ldo;懂懂懂，你接着说。&rdo;

邹敬大约早就犯了南史堂的什么规矩，这个现今已不可考了，但那时南史堂欲对邹敬清理门户是有史可查的。

总之，邹敬自知不被师门见容，又正巧在兰台石室中发现了圣主弑兄逼宫才得以登基的秘密，便欲携带这个秘密去邻国成羌讨一份荣华富贵苟且偷生。

但他叛逃并未成功，不知被谁抓了回来，南史堂秘密将他处决了。

&ldo;那，也就是说，邹敬叛国并未坐实，南史堂也将他除掉了，那位圣主又为何要这么多人的命呢?&rdo;

兰台高阶史官周镜如老先生、光禄府绣衣卫总院武卒霍正阳、吏部曹官王世如、龙图阁大学士冯御风，还有那些被梅花内卫持圣主密旨，就地格杀的京中各部大小官吏……这太吓人了。

少年笑意沉定中带了些许感慨与惋惜，末了也只能叹道：&ldo;大约正因为邹敬死了，那位圣主不知南史堂的人是否当真记下了他登基的秘密，便只能都杀了，求个身后名吧。&rdo;

不过，龙图阁大学士冯御风只是终生监禁，相较其他人，竟都算善终的。

&ldo;后来，有人向那位圣主密告邹敬叛国，梅花内卫又在邹敬妻弟家中搜出邹敬是南史堂弟子的铁证，圣主自然顺水推舟，命梅花内卫正式接手此案摆上台面，南史堂就被打成叛国了。&rdo;

小姑娘像有些懂了，却仍有许多未解之谜：&ldo;那秉笔楼的《四方记事》为何要暗指，宝云庄才是南史堂真正的师门据点呢?&rdo;

&ldo;南史堂安插在朝中的人藏得实在不够好，接连被梅花内卫掀了，齐广云许是不忍见同是史家的南史堂灭顶，便故意留下个人去楼空的宝云庄做饵。&rdo;

少年指指那书册上的记录：&ldo;圣主显然信了《四方记事》所言，便令梅花内卫全力追杀宝云庄的人，如此一来，祸水引到江湖，京中剩余的南史堂弟子总算就被保住一些。&rdo;

原来如此啊。

小姑娘如醍醐灌顶，频频点头：&ldo;那韦孝严与尉迟岚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们死时已是七月，南史堂叛国案已有定论，梅花内卫全力在追杀宝云庄，怎的转头又扯回京中了呢?&rdo;

少年对此也有些困惑，不过他显然比小姑娘懂的多些，便尽力绞尽脑汁。

&ldo;韦孝严是太史门的人，我在正堂那些牌位里瞧见过他的名字。我猜，是梅花内卫在追查南史堂时，发现太史门也曾暗中插手过邹敬之事，圣主大约是怕太史门也得知了自己的秘密，便顺手将韦孝严除去了?&rdo;

毕竟，太史门与当时的东都老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圣主定然也不便像对南史堂那样大张旗鼓对太史门下手，只能造出韦孝严自城楼失足跌落的样子，即便有人怀疑，也不会公然撕破脸。

&ldo;尉迟岚这个就很厉害了，&rdo;少年忽地有些兴奋，却又有无比的惋惜，&ldo;据南史堂自家的记载，尉迟岚本有可能接掌南史堂的!可到了七月，他的身份不知为何被发现了，于是有人伪造了他因贪腐被告发而自尽的假案!&rdo;

少年阅过南史堂及这藏书楼内的相关史料，尉迟岚本是南史堂在京中藏得最深的，又天资过人，任绣衣卫武官中郎将期间，与各方势力相交友好，还创了绣衣卫鸟语暗号，甚至，连后来的剑南铁骑名将沈蔚，都曾在尉迟岚麾下任过三年武卒呢!

&ldo;啊，我想起来了，咱们无隐楼的开宗祖师之一的傅攸宁，也曾是他手下的总旗!&rdo;小姑娘蓦地惊呼。

此刻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这样的一个人，绝不会去贪腐，即便贪腐，也绝不会畏罪自尽。

只怕是……被毒杀的吧。

小姑娘长长叹气后，又问：&ldo;那后来民间开始流传南史堂叛国案有冤，导致康王、安王起兵讨逆，这个消息是谁传的呢?&rdo;

&ldo;应当是南史堂自己传的吧，&rdo;少年握紧了拳头，重重往桌上一锤，&ldo;南史堂确是含冤不假，意欲叛国的也只是邹敬，本与南史堂无关。可到底还是有些不分轻重了!&rdo;

南史堂那时大约也是被杀怒了，死了那么多弟子，最后还得了个叛国之名，必不甘心，于是才刻意将圣主登基的秘密流传了出去。

&ldo;他们那时想必也是一时激愤，&rdo;小姑娘有些百感交集，&ldo;毕竟他们不会知，后来会引发那样的大乱。&rdo;

后来，圣主登基的秘密昭然在全天下面前，康王与安王趁势起兵讨逆，三皇子李元贺领兵镇压，内乱一起，敌国成羌就趁虚而入了。

&ldo;这些事，当真很难说出个对错。&rdo;少年也是百味杂陈的。

之后，太史门在齐广云与傅攸宁的安排下，果断放出假史料，攻击南史堂所记有误，毕竟太史门那时还是史家同行中一块极有信誉又超然的招牌。

此举很快平息了天下物议，将康王与安王的&ldo;讨逆&rdo;名头打下去，助三皇子一举平叛。

虽他俩未必就多认同三皇子，但少年总觉得，是因那时有外敌入侵，他俩两害相权取其轻，才决定先助力平息内乱，让朝廷可全力应对来犯之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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