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查了百年、求了百年、等了百年的答案。
那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百年前,狼暨星。
那一夜,月很圆,圆得像一面惨白的鼓。
幼年的天狼蜷在母亲怀里,听她哼着夜狼族古老的摇篮曲。
族地的篝火在夜色中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记得父亲在远处磨着猎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光;记得隔壁的图鲁大叔拎着两只肥硕的岩兔,笑着说要给刚出生的孙子熬汤;记得族里的老萨满坐在石台上,用枯瘦的手指拨弄着骨串,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他记忆中最寻常、也最温暖的一个夜晚。
然后,天塌了。
一道刺目的光柱从苍穹坠落,砸在族地外的荒原上,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幼小的他从母亲怀中惊醒,看见远处的天际被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别怕,别怕……”母亲抱紧他,声音在发抖。
父亲抓起猎刀,与族中几个壮年男子一起冲了出去。
他们以为是天降陨石,以为是星域异象,以为是这偏僻星球上再寻常不过的天灾。
他们错了。
当那艘星舰的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弥漫开来。从那里面走出来的,不是天灾,是魔鬼。
幼年的天狼被母亲藏在族地最深处的石缝里,用层层兽皮盖住,只留下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透过那道缝隙,看见了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一个男人,从星舰中走出。
他身形高大,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周身萦绕着暗红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像是活物,在他周周翻涌、蠕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生灵的气息。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银发如瀑,面容绝美,身着精灵族华贵的星纹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眼神……天狼至今记得那个眼神——那里面有恐惧,有挣扎,却唯独没有阻止。
“快走!带着孩子快走!”族长的嘶吼声划破夜空。
族中的战士们冲了上去。他们手持猎刀、石矛,那些用来狩猎岩兔、对付荒兽的武器,在暗红色的血雾面前脆弱得像纸片。
第一个倒下的是图鲁大叔。
那个刚才还在笑着说要给孙子熬汤的汉子,被暗红色的雾气缠住,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尖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干尸,重重栽倒在地。
手中的岩兔滚落,沾满了他的血。
“不——!”图鲁婶子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冲向那血魔族人,被一道暗红色的光刃拦腰斩断。
婴儿摔在地上,哭声细弱得像小猫。
那血魔族人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脚,轻轻踩了下去。
哭声戛然而止。
天狼在石缝中死死咬着嘴唇,咬得满口是血。
他看见父亲冲在最前面,猎刀劈在那血魔族人的身上,只溅起几朵暗红色的火花。
血魔族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挥,父亲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了族地的石墙。
“带天狼走!”父亲最后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母亲没有走。
她抱着他,跑向了族地最深处,将他塞进那条石缝里。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母亲的声音在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活下去,天狼。你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她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一根石矛,转身冲向那片暗红色的血雾。
天狼想喊,想叫,想冲出去把母亲拉回来。
可他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影被血雾吞没。
那血魔族人杀红了眼。
他在族地中穿梭,每一次挥手都带走数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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