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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ldo;我以为会在这个位置放什么大玉戈之类的……&rdo;论时间早晚，那个才是最早的吧。

钟乐岑仍然出神地看着头顶的剑：&ldo;可是欧冶子铸出的剑是特殊的。&rdo;

沈固想起他看过的几本书：&ldo;就是什么雨师洒道雷公击鼓之类的神话？&rdo;

钟乐岑摇头：&ldo;那些都是后人的神化，按照我们的理解，也就是说在铸剑的时候风雨交加，这不算什么。只要能用常理解释的，其实都不算什么。&rdo;

沈固起了兴趣：&ldo;那有什么是不能用常理解释的？&rdo;

钟乐岑想了一下：&ldo;对欧冶子所铸的剑最详细的描写来自《越绝书》卷中的&lso;薛烛论剑&rso;，对欧冶子所铸的青铜剑做了评价。对于巨阙，薛烛认为&lso;非宝剑也&rso;，但对另外三柄剑，他下的结论却很有趣。他说鱼肠倒本从末，是逆理之剑，服之者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这就不可以常理解释了。他又说湛卢&lso;奇气托灵，有游出之神&rso;，&lso;人君有逆谋，则去之他国&rso;，后面还说吴王阖庐得到胜邪、鱼肠、湛卢三柄宝剑，但他为王无道，儿女死后用生人陪葬，湛卢就自己离开吴国去了楚国，这是说湛卢有择人的灵气，这也是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rdo;

沈固觉得他又在听天书了：&ldo;这些不算后人的神化？&rdo;

钟乐岑认真地说：&ldo;关于欧冶子的剑，我们可以把他的青铜剑和铁剑的相关资料综合起来看，会发现很多有趣的地方。&rdo;

沈固耸肩：&ldo;哦，还要综合地看，辩证地看。你说吧，怎么个综合法？&rdo;

钟乐岑沉吟一下：&ldo;薛烛说过，欧冶子铸剑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而湛卢去楚之后，楚昭王召另一位评剑名家风胡子来评价这柄剑，风胡子在谈论此剑的不可再得性时曾说过，赤堇之山已合，若耶之溪深不可测，这两段话联系起来看就有意思了。&rdo;

沈固皱眉思索一下，没想出有什么意思：&ldo;是说原材料得不到了么？&rdo;

&ldo;是啊，但是原材料为什么得不到了？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解释一下，你会怎么说？&rdo;

沈固觉得有点意思了：&ldo;赤堇之山已合，说明锡矿有崩塌现象，入口封闭了。若耶之溪深不可测……唔，难道是说矿坑太深？可是前面还有涸而出铜的说法……既然溪水能干涸，必然不会太深，这有些前后矛盾了。&rdo;

钟乐岑微笑点头：&ldo;对，关键就在这里。既然称溪，水不会很深，而且还曾干涸出铜，那么深不可测的是什么？这世界上有什么是深不可测的？&rdo;

沈固脱口而出：&ldo;马里亚纳海沟？&rdo;

钟乐岑噗一声笑出来：&ldo;不。黄泉。&rdo;

沈固匪夷所思：&ldo;黄泉？&rdo;

钟乐岑很自然地点头，就好像他说的是&ldo;小河沟&rdo;一样：&ldo;鱼肠带煞，湛卢择人，都是因为铸剑之铜取自黄泉。黄泉中有无数零碎魂魄，欧冶子将魂魄铸于剑中，剑才有了自己的生命。&rdo;

沈固无语了。钟乐岑仰头望着头顶的宝剑，露出神往的表情：&ldo;所谓雨师洒道雷公击鼓，就是铸剑之时风雨交加，这都是聚阴之象。所以欧冶子不只是铸剑大师，也是聚灵高手。&rdo;

沈固看着他。尽管他心里很想说钟乐岑是在胡言乱语，但他喜欢看他说话的模样。钟乐岑五官并不出色，唯一漂亮的是眼睛，黑白分明，修长的眉和浓密的睫毛像画出来的一样。即便是用眼镜遮住了，在他侃侃而谈时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地注目，那种感觉，就像是画儿上的人突然活了起来，会让人止不住地心生惊喜。所以他引着他往下说：&ldo;你刚才还说铁剑，铁剑又怎么样？&rdo;

钟乐岑兴奋地推推眼镜。他这些话大约已经想到很久了，但从没机会跟人谈论，现在有了听众，自然开心：&ldo;欧冶子在越国铸成青铜剑后，楚王让风胡子请他和吴国的铸剑大师干将为他铸铁剑，铸成的就是龙渊、泰阿、工布三柄剑。晋郑二国想要得到宝剑，发兵围困楚国。楚国兵将不能打退敌人，楚王于是带着泰阿剑上城拒敌，于是&lso;三军破败，士卒迷惑，流血千里，猛兽欧瞻&rso;，你说，是什么样的武器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什么样的武器才能造成&lso;士卒迷惑，猛兽欧瞻&rso;？&rdo;

沈固按了按眉心，决定也开始胡说八道：&ldo;楚王用了生化武器？要么是超声波？&rdo;

钟乐岑大笑：&ldo;你还不如说用原子弹呢。&rdo;

沈固严肃地说：&ldo;根据杀伤力测定，原子弹不能恰好达到这种效果。&rdo;

钟乐岑拼命忍着不要再笑出声，因为旁边已经有人在看他了，于是他拉着沈固走到角落里，才继续说：&ldo;其实这里还有个关键，就是&lso;士卒迷惑，流血千里&rso;，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士卒迷惑就会流血千里？&rdo;

沈固这时候在沈芝云那里被迫灌输的古代汉语知识派上了用场：&ldo;迷惑这两个字，在古代是分开用的，这应该是说，晋郑的士兵被什么迷失了心智，然后‐‐他们可能自相残杀，这才能流血千里？&rdo;

钟乐岑一击掌：&ldo;对！然而能让数千上万人迷惑心智的，又是什么？&rdo;

沈固本来想说催眠术，但这次钟乐岑没给他说冷笑话的机会，已经自己接了下去：&ldo;阴兵。只有大量的阴兵能达到这种效果。而阴兵所过之处，野兽感觉较人更敏锐，所以阴兵虽然不是针对它们，也会出现异常。所以说，泰阿之剑，是一柄可以指挥阴兵的阴器。楚王在解围之后也曾疑惑问&lso;夫剑，铁耳，固能有精神若此乎&rso;，而风胡子对曰&lso;神物也，因圣主使然&rso;，当然，后一句就是拍楚王的马屁，可以忽略不计。&rdo;

沈固失笑。看钟乐岑说得眼睛发亮，脸上起了红晕，两排睫毛兴奋地扇动，忍不住手又痒起来。正想说话，旁边忽然转过一个人来，对着钟乐岑鞠了一躬：&ldo;请问这位先生贵姓？您刚才的一番话极有见地，鄙人不胜钦佩，不知能否与先生切磋一二？&rdo;

第46章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沈固刚才就注意到这个人了。身材中等，五官平平，站在人群里该是找不到的那一种，但以沈固的眼光来看，此人在衣裳包裹下的肌肉均匀强健，走路轻快无声，是副好身手。刚才他站在门口一侧也在观赏那八柄仿古剑，但钟乐岑说到欧冶子铸剑之铜取自黄泉的时候，这人就慢慢移动脚步靠了过来，钟乐岑拉着沈固走到角落里，他也在后面跟着。这会他一开口，沈固就听出不对劲来了。这人的汉语说得十二分的标准，但就是因为太标准了，反而让人别扭，谁会用新闻联播的说话法跟人搭讪啊？而且这一鞠躬就更看出真相‐‐这是个日本人。

钟乐岑没防备到旁边会突然跳出个人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这人，迟疑着开口：&ldo;您是‐‐&rdo;

那人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恭敬地微弯身子双手递过来：&ldo;请多指教。&rdo;

钟乐岑接过来，轻声念道：&ldo;土御门一郎，北海道个人收藏协会理事……&rdo;

土御门又鞠了一躬：&ldo;是。请问两位先生尊姓大名？&rdo;

沈固眉头一皱，钟乐岑忽然在身后拉住了他的手，很自然地回答：&ldo;我叫沈成，他是钟悦。&rdo;

沈固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原来这个人也会睁眼说瞎话啊。

土御门又是一鞠躬：&ldo;沈成先生，钟悦先生，请多关照。&rdo;

沈固没回答。虽然他不知道钟乐岑为什么要给了土御门两个假名字，但这种时候，还是让钟乐岑来答话的好。而钟乐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礼：&ldo;土御门先生是到中国来旅游的吗？&rdo;

土御门恭谨地微笑着：&ldo;是的。中国有古老的文化和美丽的风光，我很喜欢中国。&rdo;

沈固很轻地哼了一声，很想问他：究竟是喜欢中国的文化，还是喜欢中国的文物。沈家对日本人是绝对没有好感的。沈芝云在长沙女子中学读书的时候，曾经亲眼看着一个要好的同学因为没来得及跑进防空洞，被日本飞机炸死在街上。直到现在，雷雨天她还会觉得胸口发紧一阵阵地心悸。

土御门敏锐地看了沈固一眼，随即把目光转回到钟乐岑身上：&ldo;我在中国认识了不少朋友，也见识过了不少古玩，包括一些古剑。不过，能像沈先生刚才那样对历史做出如此精辟解释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不瞒您说，我也是古刀剑的爱好者，敝祖上也曾以铸剑为业，对中国的铸剑术一直很感兴趣，尤其是中国历史上的&lso;神兵&rso;，不过可惜的是，如今中国已经很少有人会研究这些了。大家更多的是关注枪炮，对于冷兵器似乎失去了兴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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