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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中午慢慢过去,周末的商业街的确热闹,起码比市郊要热闹许多。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喜欢热闹的;现在才知道,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孤单远没有在热闹之中孤单来得可怕。‐‐前者只是形单影只罢了,而后者,就是真正的孤单了。

我现在就在这样一群人之中,浑身无力。

你受到过这样的伤害吗?

在你没有出生的时候,你的家人在祈祷你不要出生;不幸的是你出生了,你的家人就开始诅咒你快消失;更不幸的是你很顽强甚至还在长大,于是家人把你赶出去,并希望不要再见到你。

而就在你已经被遗弃了许久之后,‐‐就在你以为自己自由了的时候,你的家人又出现了。

这次,他们要你死。

我跑过街道的转角,靠在大厦的雕塑后面大口喘气。

为什么是悠一?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憎恨这个安静而节制的孩子!

这个被迫早早摆脱软弱的孩子!

‐‐将来也会有一天,就轮到我是吗?

我把手搭在额头上抬脸望天,望到阳光贴着大楼钢化玻璃的表面流泻下来,刺得人眼睛和心都在疼痛。

&ldo;喂。&rdo;不远处有人走了过去又退回来,叫我。&ldo;‐‐藤堂?&rdo;

我抬头凶巴巴地望过去。

‐‐我现在很心烦,你不要出现好不好?

&ldo;疯狗追了你九条街吗?瞧你那杀气!&rdo;千代绫人走过来,作惊诧状,&ldo;还是跟人打架?&rdo;

&ldo;我找人打架怎么了?!&rdo;好容易缓过劲来,我朝他大吼。

&ldo;藤堂!&rdo;绫人摆出一副&ldo;我是长辈&rdo;的样子,&ldo;讲话礼貌一点!&rdo;

不行,不行了。

眼泪要流出来了,现在没时间和他计较。我低头揉着鼻子。

半晌,一只手覆上我的头顶,犹豫了一下,摸摸。

我抬头仍旧恶狠狠望他,望得他莫名其妙。

&ldo;业界最有名望的梦解‐‐&rdo;我说,&ldo;你对梦了解到什么程度?&rdo;

绫人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ldo;不是&lso;了解&rso;到了什么程度,是&lso;接近&rso;到了什么程度。&rdo;他欠身,小声地说。&ldo;我是在梦中出生的,将来也会在梦中死亡。‐‐我是梦的一部分,而梦就是我的全部。&rdo;

&ldo;那你说,为什么有人会陷在梦魇之中醒不过来?&rdo;我点点头,接着问。

&ldo;哦……&rdo;绫人望了望天,怏怏地总结道,&ldo;‐‐那大概是一个对于做梦的人来说。可怕到不能再可怕的噩梦吧。&rdo;

……噩梦吧。

绫人说完这句话,刚才只是略阴的天空里一个响雷,雨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了,并且在以不可理喻的速度演变成倾盆。

十分钟后,我头上搭着大毛巾,异常无奈地坐在千代绫人的公寓里面。

&ldo;原来你也跑出来自己住么。&rdo;公寓相当不错而且整洁的,我四处看看,&ldo;离市中心很近嘛。&rdo;

和春辰在一起久了,我对他们家族还是有一定了解。‐‐这个千代和现在名扬四海的&ldo;千代财团&rdo;是同一家。似乎是在运转着什么跨国贸易,现在正很执着地培养继承人。

而后辈之中的最杰出者,是千代幸久和千代绫人。

在我看来,在千代这个大财团里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娇贵得紧,应该是不愿意独立的。

&ldo;嗯……的确跟家里面闹了很大意见。&rdo;绫人皱眉头望天花板,&ldo;不过我出来是要找一个人……&rdo;

‐‐千代晶?

我正在喝水,一口被噎住。

&ldo;你还真是多管闲事。&rdo;绫人看了一眼被呛到的我,极不礼貌地朝我指指戳戳:&ldo;管一管你自己的事情,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像什么样子。家族里丢了一个灵媒可是大事情!&rdo;

虽然你以为我不知道,但……你们千代家的灵媒不就是丢了么?!

我翻翻眼睛不作辩解。‐‐千代绫人这个人虽然态度不大令人满意,但奇怪的是只要在他附近,天大的事都悲伤不起来。

&ldo;好吧我们说回原来的话题。&rdo;绫人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隔着茶几坐在了对面的沙发,欠身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ldo;‐‐我知道你问那话是什么意思;你哥哥的事,我也听说了。&rdo;

我抬头看他。

&ldo;这件事,我首先告诉你我没有办法。&rdo;在我开口说话之前绫人就摊手打断我,&ldo;藤堂悠一陷入梦魇也许是因为外界影响,但摆脱不了这个问题,则是他本人的原因了。&rdo;

&ldo;你怎么那么肯定?&rdo;我有点不满。

&ldo;呐,你听说过被虐待的儿童吗?&rdo;绫人眯眼看着我,&ldo;‐‐藤堂?&rdo;

你……听说过被虐待的儿童吗?

一开始也许由于惊吓或其他暴力因素很容易导致昏迷,但是随着受虐的次数增加,就不再会轻易失去意识;甚至有的儿童会在极端暴力下仍然保持清醒。

这个时候的儿童往往表现出与一开始十分不符的安静,不哭,不闹,不挣扎也不反抗,甚至对疼痛和周围的声响、光线失去反应。

和由沉睡状态进入自我游离的状态一样,这种由清醒进入自我游离的状态,也称之为&ldo;梦魇&rdo;。

大多数人所理解的&ldo;梦魇&rdo;都是定义为梦惊的一种官能失调现象,而广义的&ldo;梦魇&rdo;实际上包括所有的&ldo;自我游离&rdo;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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