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今日反正都逃不了呆在家中,他何不主动开口,还能落得个好点的名声。
如今陛下掌握大局,令他们这些旧臣无处可居,为扳回一成,动摇朝中局势,他不惜提及贤元皇后,就是想借曾经之事来压迫陛下,以达成他们的目的。
陛下退后一步,他们才有前进的可能。
只叹最后不仅没达成,反而还交出了令他被惩罚的把柄。
他躺在府内,外面却还有很多事在等着处理,他已经告了假,不便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许多事情做起来不会那么便利。
李晔摩挲杯壁的动作顿了下,眸子半垂下去,拇指不动声色按在杯口,无意识充血发紫。
范令史并未献上谏书,势头不妙,朝堂之上无人继续站出来,他们的计划落败,从昨日到今天,范令史仍没差人送来一句解释。
他府中门客广泛,遍布各地,在众人眼内清廉正直,颇受景仰,可现在,这条路已然行不通,范令史一直没来,足以见得对他们的疏远。
“最近你经常去茶楼。”
李忠的声音把他思绪打断。
“是。”他抬头回。
见里面的人仰躺回椅子里,眯着眼,牙缝里吐出几个字,命令他:“有闲心去那喝茶,不如多去楼里看看,听说新一批舞娘就要到了,去挑挑,晚些时候往府里给我带些回来。”
谈话间,李晔沉默不语,李忠说完,才低声应了句“是”。
出了书房,两名小妾还候在转角的庭廊里,一接近,香粉混着药汤的奇怪气味迎风飘来,李晔默身快步离去。
……
“咕噜—咕噜—”
水面沸腾,透明的水圈从壶底一个个接连涌上来,震动着茶盖,茶叶在沸水间翻滚,飘了满室茶香。
昭韵宜静静坐于案后,茶碾内的茶叶早已碎的不成样子,然而碾磨它的女郎却似没有发现,还在不断推动压轮。
昭韵宜有些心不在蔫,视线漫无目的落在空气内。
“她根本配不上世子,若非那场意外,哪里能得到这样一番造化。”
恍然间,那番话又兀自出现在昭韵宜脑海。
什么意外和造化,让人听不懂。
“嫁给世子。”还有个声音如此道,飘在耳内的一瞬间,令人莫名的熟悉。
按这几句话讲,她过去似乎要嫁给一个男子,可现在的她却身在宫墙内,难不成进皇宫前她还曾与别人有过婚约。
可她不记得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昭韵宜思绪缭乱,并未发觉茶壶滋滋作响,盖子乱跳,水淌下来留了桌面长长一道水痕。
咕嘟咕嘟的沸水把茶盖顶起来,与火星碰撞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响。
一连串的声音终于把女郎从沉思中拽出来,侧眸瞥见那沸腾的茶炉和不断往下淌的水珠,昭韵宜脑袋空了瞬,抬起胳膊就要去拿。
“娘娘小心!”
素玉的惊呼响在耳边,快步走过去,抢在昭韵宜手前已垫着布绢把茶壶从火上拿了下来。
茶壶滚烫,壶底已泛起了轻微的红,看样子烧了很久。
“娘娘没有烫着吧。”素玉关心的问。
昭韵宜后知后觉掐了掐指尖,缓缓摇头,见状,素玉才放下心着手去擦那些水痕。
昭韵宜坐回去,帮忙把其它容器往旁边挪,目光落在碾成絮状的茶末上。
“素玉。”
“嗯,娘娘怎么了?”素玉扭头,短短几瞬,案面已经收拾了个干净。
昭韵宜往旁边让了些位置,拉着素玉的手示意让她坐在她旁边。
“娘娘有何吩咐?”素玉一头雾水。
昭韵宜沉思了会儿,还是轻声开了口,她总要弄清事情真假,反正她已经进了宫,有没有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她便问:“素玉,我们从前跟着叔婶生活时还在柳州吗?”
素玉眼中些许讶异,万万没想到她家小姐拉她坐下便是为了问此事。
小姐为何突然问这件事,素玉脑袋转得飞快,计算了番,选择依着答:“嗯,还在柳州。”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母亲和父亲去世不久,我们似乎就跟着叔婶去了外地。”
平常的一句问,却能让此刻的素玉紧张的心脏‘怦怦’跳,素玉强壮镇静,微笑道:“没有,娘娘您记错了,我们就是生活在柳州啊。”
“没有离开?”
昭韵宜眼内疑虑渐深,素玉全部看在眼内,咽了咽唾沫:“对啊,没有离开。”
心中做了番准备,又小心翼翼问,“娘娘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昭韵宜平静接道:“想到了些从前的事。模糊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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