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平静,外表看起来与平没什么不同,心中却不由得再度想起半年前看见的那抹半散未散的令她纠结数月的红痕。
当初他一句话,她便心甘情愿入了宫,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他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以后也只会有她一个,每次对上他柔情脉脉的眉眼,淑妃心中都如此安慰自己,可是这回……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即便这样,都不肯说出他的下落。”
她的声音言之凿凿,淑妃双手紧了紧,却再说不出自己方才那句话了,她那封信写的清楚,情况有变,让他们暂时不要发兵。
“妹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还是请回吧,本宫脑袋发沉,实在记不清了。”
“不然,本宫今日过来是其实是有件事想要告诉淑妃娘娘,方才忘了说。”
“哦,什么事?”淑妃掀起眼皮,看起来似乎真的为她口中所说的事情感到好奇。
就听昭韵宜问:“近些日子,怎么不见你身边侍奉的那个丫鬟。”
“昭仪娘娘莫要说笑了,我身边哪里有什么丫鬟。”
“一直跟在你身边那个。”
淑妃“昂”了声,似乎才想起来:“娘娘说得原来是兰儿啊,那丫头手欠做事又笨,偷我首饰盒里的宝贝,早被赶出宫去了,若不是看在她曾用心服侍的份上,十几个板子又怎能够,不过……娘娘得了势,现在连哪座宫中的私事都要管?”
“她死了。”
未说完,就听昭韵宜道。
平静的声音乍然在耳边响起,割裂的耳膜轰鸣作响。
对上昭韵宜认真的神情,淑妃忽然就笑了:“就算要威胁本宫,娘娘多少也拿出个有价值点的理由,一个卑贱如泥的丫鬟而已,何况且还惹怒过本宫,昭仪娘娘提起她作甚,再者她一个卑贱的丫鬟,娘娘怎会知道,又怎会关心她的事。”
淑妃指尖蜷缩在一起,声线颤动着道。
“她死了。”昭韵宜未有其它言语。
不知何时,淑妃唇角挂着的笑彻底看不见了,目光定定问:“你怎会知道,别想骗本宫。”
“死了便是死了,本宫何必行骗。”昭韵宜移开了视线。
殿内沉默良久。
“……什么时候死的。”淑妃面色平静,声音却轻得发颤。
“昨日她回了常府,动静闹得有些大,是被一根木棍活活打死的。”
“谁下的手。”这句话问完连淑妃自己都滞住了,许是也认为有些多余。
回去常府,又在那里没了命,还能是谁。
“听闻她死之前,还在暖院里跪着。”
淑妃瞳孔骤缩,那是她自小长大的院子,因母亲不得宠,她一直未曾有过自己的小院。
“娘娘,您不要赶奴婢走,我们去求求老爷,不、求求主母!主母最疼爱您了,一定会想办法救您的。”
是了,她该猜到她会回去的,当真蠢笨、真是蠢透了。
指尖陷进皮肉,掺了血痕。
平乱的消息传进宫,淑妃当日起就被囚禁了起来,常府的女儿为叛贼党羽,谋逆之罪,株连九族。
这样大的罪名压下来,常府自不愿再同这个女儿牵扯上关系。
京城内的人几乎全部知道,宫里的淑妃娘娘不太同母族联络,即便关系疏离,常府也逃脱不了共谋的嫌疑。
好在常府同尚书府间从无关系往来,凭借这一点,兴许还有转圜余地。然而现在,淑妃娘娘身边一直近身侍奉的宫女突然跑了回去,本就出身在此,若再说些什么,常府岂非更加摆不脱嫌疑。
府里的丫鬟死了,哪家不是关上大门静悄悄地做,诸如此类的腌臜事谁会愿意被人发现议论。
既在大庭广众之下进了去,定是要众目睽睽地送出来,若非如此,岂不算白白浪费了一番功夫。
他们真的一丝情分都不愿给她留,对她没有半点顾念。
“一个丫鬟而已,死便死了,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良久,淑妃半垂的眼帘稍稍抬起,声音又响了起来,昭韵宜站了起来,她视线落在晃漾的水面。
问:“昭仪娘娘要讲的只有这些。”
昭韵宜没再说什么,看了眼说完话后就把脸默默转向一旁的淑妃,离开了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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