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福尔摩斯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一副手套来。好吧,他这样的职业有时候要接触很多的东西。所以能够随手带一副医疗橡胶手套好像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福尔摩斯蹲下身体,他戴着手套的双手接触在尸体上,他似乎先检查的是尸体的脖颈处的伤口,以此来判断是什么凶器造成。福尔摩斯说:“能麻烦你照近一点吗?如果你感觉到害怕,可以闭上眼睛。”
阿尔娜蹲下身来,但是她没有闭上眼睛。凯瑟琳的尸体即使再可怕,但她始终都是凯瑟琳。她可怜的凯瑟琳。
“麻烦请往上五英寸。”
阿尔娜提着灯往上继续照亮,福尔摩斯在检查死者的头部和眼睛。阿尔娜只要凝望一眼凯瑟琳,就会感觉到极致的悲伤,也感觉到对凶手的愤怒。这样情绪太过影响阿尔娜,她相信关于凯瑟琳死亡的真相,福尔摩斯先生一定能够找到的。
所以她将目光转移到了福尔摩斯的身上。阿尔娜说了一声:“可以了。赫达。”
赫达停下了声音,她似乎没有从里面找到有用的东西。她奇怪地问阿尔娜:“阿尔娜,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阿尔娜将报纸重新收拾了起来。她将自己原本梳理好的头发散开,她用随便抓了一抓,抓成了一副乱糟糟的模样。她站起来,她去壁炉里,在双手上抹了灰尘擦在自己的脸上,擦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赫达惊讶地看着阿尔娜的举动,阿尔娜和赫达说:“赫达,你去将之前我准备的那件破衣裙拿过来。”
赫达站起来,去屋子里给阿尔娜找那一件衣裙过来。这是一条破破烂烂,甚至已经因为灰尘与脏污变成灰色的裙子。赫达带过来时,她有些嫌弃地捏着裙子的一端。
赫达捂着鼻子说:“阿尔娜,你真的要穿这样的裙子吗?”
阿尔娜被赫达这滑稽的姿势和神态逗笑了。阿尔娜说:“因为福尔摩斯是一个很机敏的人,我不作万全的准备,他就会发现我在欺骗他而已。我现在要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能够骗过福尔摩斯那像是猎鹰一样的眼睛。”
“真不敢相信。”赫达说:“其实我们可以找他去拜托这件事。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极为严肃与不讲情面的人。”
她仔细地凝望着福尔摩斯的眼睛,看见福尔摩斯的视线落在哪里,她就提着灯去照亮他的视线范围。好像福尔摩斯也发现了阿尔娜在用这种办法帮助自己,他没有再用语言去引导阿尔娜如何去移动提灯。而是全神贯注地陷入勘察当中。
阿尔娜在观察福尔摩斯的视线太过认真了,当福尔摩斯抬起目光来的时候,阿尔娜居然傻傻地也跟随着他的视线将提灯提起来。于是这一盏提灯就出现在两个之间。
阿尔娜望入了福尔摩斯的眼睛当中,看见他灰色的眼瞳被灯光照射成为一种极为浅淡的颜色。阿尔娜立即将这盏灯放下,阿尔娜说:“真是抱歉。福尔摩斯先生。”
她担心就在刚才短暂的瞬间,福尔摩斯会记住她的脸,又或者说是看清她一些伪装。希望福尔摩斯没有看清楚,也幸好,好像福尔摩斯的注意已经全部都在这具尸体上了。
阿尔娜知道自己不能阻止赫达去做什么,阿尔娜只能笑着说:“好吧好吧。我只要保证你能够安全。赫达。”
赫达似乎知道阿尔娜的态度已经放软了,现在她热烈地亲吻了阿尔娜的脸颊。她和阿尔娜说:“谢谢你。阿尔娜!”
阿尔娜正在思考这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原来一个乞丐可以每天赚到至少两英镑吗?这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比之前阿尔娜找的某些工作还要靠谱。
阿尔娜在心里转念一想——当然,更靠谱的还是福尔摩斯先生的慷慨大方。阿尔娜向后躺去,听见了赫达开始数那些钱到底有多少的声音。
阿尔娜还是想着,有机会的话还是去见见维金斯,最起码,要看一看赫达所处的环境是否真的安全。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养好精神,明天的阿尔娜可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阿尔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没有想到的是,赫达竟然比自己醒得还早。这个时候的赫达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赫达完全对于这种每天能够赚到两英镑的工作——姑且称之为工作——而感觉到沉迷。
阿尔娜只能先将自己收拾好,去见福尔摩斯先生。
这个时间还比较早,伦敦冬日的早晨显得黑漆漆的,阿尔娜只能尽量将自己裹得严实,这样不至于让自己太冷。阿尔娜来到了贝克街,她在寻找福尔摩斯的房号。她沿着这一条稍微有点昏暗的街道过去,踩着脚下的雪而吱吱作响。
一路看过去,隐约能够看见灯光在每一户里点燃。阿尔娜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掌,然后塞进衣服的口袋里去。阿尔娜抬起眼来去努力在这昏暗里辨认房号。最终看见一个明晃晃的「221B」。
在门上方两盏油灯在小小微弱地燃烧着,阿尔娜刚想要敲敲门或者是按门铃,眼前的门就被人打开了。阿尔娜看见了刚刚起床的福尔摩斯。
哈德森太太从楼梯上下来,她热情地和阿尔娜说:“我知道。昨天晚上福尔摩斯就和我说了,他说今天早上会有一位女士来这里做客。他希望我能够准备早餐。可是我们都起得太晚了。天知道这样的天气一直睡觉该多好。我还没准备早餐呢。真是抱歉。”
阿尔娜说:“是我来得太早了。”阿尔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断地从沉降下去,好像被埋入了那深厚的雪地当中,要让极致的冰寒与窒息将她包围。但是她不能表现出这一点来,她可以假装得很恐惧,很胆小,但是她的悲伤不能全部展露出来。
但是在短暂的时间里,福尔摩斯已经察觉到了阿尔娜的悲伤了。他询问阿尔娜:“你认识她吗?”
“不不不。我和福尔摩斯都睡过了头。天知道那段时间,福尔摩斯一直在忙碌什么到深更半夜。昨天福尔摩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我也跟着睡了一个好觉。然后我们都睡过了头。”赫德森太太说着,她来到了阿尔娜的跟前。赫德森太太终于在灯光点起来之后看清楚了阿尔娜的脸,她惊讶地说:“你可真漂亮。”
阿尔娜觉得赫德森太太的夸赞太慷慨了,阿尔娜有点不好意思。阿尔娜说了一句:“谢谢。”
赫德森太太看起来心情很好。她对阿尔娜说:“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阿尔娜说:“没有什么不吃的东西。谢谢您。”
第236章眼睛
福尔摩斯则继续看着那一页报纸,仿佛上面著述了一篇极为深奥难懂的文章,目光专注,津津有味。
听完了故事,女记者不由得点了点头,用充满赞叹的语气说道,“像阿尔娜阿尔娜小姐这样能够和两位绅士相处融洽的女士的确少见。”
这句话说得倒是诚心诚意,并无嘲讽意味。阿尔娜回忆了一下三人平日共同生活的细节,不由得也点了点头,感叹,“命运多么奇妙,来自不同地方的不同的人,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走到了一起。我确实非常幸运,而我也将珍惜这段深厚难得的情谊。”
福尔摩斯镇定地翻了一页报纸。
玛丽佩斯点了点头,阿尔娜这句话让她直接连采访的结尾都不用去想了,引用原话将成为这篇稿子最好的结局。她高兴地站起身,和阿尔娜握手,亮晶晶的浅蓝色眼睛注视她,充满诚挚地微笑说道,“和您的这次访谈非常愉快,阿尔娜小姐,希望下次我们还能够有合作的机会。”
阿尔娜违心地应答道,“我也是。”
送走了精明热情的佩斯夫妇,阿尔娜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沙发上,毫无淑女形象地揉了揉笑的僵硬的脸颊,瞥见福尔摩斯仍然悠闲地喝茶看报,不由得眯起眼,哼了一声,“这场戏看得愉快吗,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面色不动,语气沉稳,“有收有放,剧情合理,虽然缺少高潮迭起的紧张情节,却也不失为一部温馨的家庭喜剧。”
“这么说我应该收门票才对。”阿尔娜阴测测地说,“如果不是只有你一个观众的话。”
“华生一定会非常高兴地看到你将他捧赞成一个才华洋溢的作家。”福尔摩斯惊叹道,“当然我认为,当明天的报纸登上了‘约翰华生忠诚地履行了记录人的职责’,‘约翰华生对于追求一个旅店老板娘之女乐此不疲’这些事,他会更加高兴才对。”
阿尔娜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满地强调。
福尔摩斯拖长地恩了一声,“对于‘夏洛克福尔摩斯拥有别人难及的高智商,却在某方面低到发指的情商’这个事实,我完全无法反驳。”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你的红茶凉了,夏利,需要我给你加热一下吗?”
福尔摩斯沉默地回视她,但并未拒绝“夏利”这个明显带有讨好意味的昵称。
经过半年的相处,阿尔娜非常了解福尔摩斯此刻眼中露出的“你简直刷新了无耻下限”神色,她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厨房走去,嘴里一边说道,“我去帮郝德森太太做饭,夏利你想吃炖土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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