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
他打开盖子喝了一口,也不看我,像是自己跟自己说话:&ldo;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最近就是想吃甜的……&rdo;
这我理解,人在艰难的时候总需要点安慰,糖是最直接的来源,能够被这个东西慰藉,冬冬他其实还是一个小孩子。意识到这一件事情一下子就把我的鼻子给弄堵了。
&ldo;冬冬呀,&rdo;
&ldo;嗯?&rdo;他终于还是抬头看我了,白净净的脸,细皮嫩肉,嘴巴红红的,有一刹那的低眉顺眼,却又很快改变了主意,又撑开嘴巴笑着看我,&ldo;虎皮蛋好吃。&rdo;
&ldo;我知道你爸爸的事了。网上,我们金融圈子里,都在议论这事儿。&rdo;
&ldo;…哦,都知道了……&rdo;
&ldo;嗯。你好吗?你最近怎么样?你住哪里了?你做什么呢?&rdo;
&ldo;我没怎么样呀,我挺好的,住我外婆家了,我是有点心烦,也没接电话,所以你没找到我……&rdo;
&ldo;丁香路1299弄19号,七楼,&rdo;我没等他说完就把他外婆家的地址准确地报出来了,&ldo;我都去过了,你可别跟我撒谎哈……我去的时候,公安厅的人刚走,也不知道你外婆自己家的房子保不保得住呢……&rdo;
徐冬冬看着我,张嘴结舌。
&ldo;你外婆说你出国了。我去出入境管理处查了,我知道你没走……你别那么看着我,银行系统里面查一点家庭关系,地址,出国记录什么的,都不是大事儿
。&rdo;
半晌他点点头,终于肯说实话了:&ldo;对。我是没走。我爸爸出事被带走之后,我妈妈就把我往美国送。她把我送到机场,然后急匆匆就走了。我从闸口里面出来,马上回了一趟家,&rdo;他忽然笑了一下,又马上嘟起了嘴巴,&ldo;才一天时间,我家就不是我家了,里面全是检察院的人。还没完呢,姐姐,你一直都在找我,那你知道我妈妈去哪里了吗?&rdo;
&ldo;我不知道……&rdo;我说。
&ldo;你觉得她会在哪里呢?&rdo;冬冬看着我。
&ldo;她不是得为你爸爸的事情找关系疏通吗?&rdo;
&ldo;没有。没有。没有。&rdo;冬冬一连声地说,他两只手握成了拳头,狠狠地敲在桌子上,眼睛一下子红了,紧紧地盯着我。
&ldo;那你妈妈去哪里了?&rdo;我愣住了,喃喃地说。
徐冬冬嘴唇紧绷着,克制着,努力让自己不在激动的情绪下更加失控:&ldo;我妈妈,她,她去当证人,她拿着很多的账目材料,我爸爸的通讯录,她去指证我爸爸了……&rdo;
&ldo;……你怎么知道的?&rdo;
&ldo;我在外婆家门口等着,我看见她被警车送回来,他们跟她握手。&rdo;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梳理着刚刚听到的事情,徐冬冬大口喝着果粒橙,手臂轻微地发抖。
&ldo;冬冬,无论如何,你爸爸做错事情了。&rdo;我说。
&ldo;对。&rdo;徐冬冬咬着牙说。
&ldo;公安不会平白无故地抓人的。你妈妈配合调查,这是应该的
。谁都应该这么做。&rdo;
徐冬冬看着我:&ldo;那她一直都有男朋友,别人也会这么做吗?她跟她男朋友在我爸爸被抓起来之前,快速转移了他很多财产,别人也会这么做吗?&rdo;
第十章(3)
&ldo;…&rdo;
&ldo;对,姐姐,这就是我爸爸妈妈做的事情。他们一个骗了半个上海市,另一个把那个骗了半个上海市的人给骗了。你能想象我的感觉吗?&rdo;
&ldo;我想象不到你的感觉,冬冬。&rdo;我老实说,&ldo;不过我妈妈也做过骗我爸爸的事情。那时候他们下岗,我家有一个多月没吃肉,后来他们开始卖雪糕,第一天就挣到钱了,我妈买了一根猪舌头,我一半我爸一半,我爸让她也吃,我妈说她吃过了,其实她没有。你瞧我妈也骗人,类似的事儿我爸也干过……&rdo;
冬冬听了我的话合计半天问道:&ldo;那个……猪舌头好吃吗?&rdo;
&ldo;老好吃老好吃了……&rdo;
&ldo;……姐姐你家怎么那么好呀?&rdo;冬冬带着哭腔问,&ldo;你爸爸妈妈怎么那么好呀?为什么呀?凭什么呀?&rdo;
&ldo;我也不知道,&rdo;我喃喃地说,&ldo;可能是因为,我们家没有你们家有钱吧。可能就是因为这个。&rdo;
&ldo;钱真不是什么好东西!&rdo;冬冬好像是接受了我的判断,他把瓶子里的果粒橙一饮而尽,恨恨然眼睛发直。
&ldo;不能这么说,冬冬,钱到什么时候都是好东西,坏在人的心上,或者是手上……&rdo;我说,&ldo;不是心太黑,就是手太长。&rdo;
冬冬有片刻没说话,擦了擦眼睛:&ldo;姐姐,我知道你给我打了好多电话,你一直在找我吗?&rdo;
&ldo;嗯。一直找你来着。我都急疯了。
&rdo;
他向窗子外面看了看,又看了看我,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有了点笑意,仿佛又活泼起来了:&ldo;……为什么呀?&rdo;
&ldo;我们答应杨总,要给他投资的呀,你忘了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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