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快走!离开这!”明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死死抓住岫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们……他们会找到你的!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名单’上的人!”
名单!他又提到了名单!
“什么名单?明辰,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是不是二叔?”岫美连珠炮似的发问,心脏狂跳。
明辰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因恐惧而剧烈闪烁,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开始诉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和战栗:
“是二叔……但不只是他……他们是一个……一个很大的……网……”
“我在伦敦……一开始很好……直到我……我无意中发现了……发现了一批藏在实验室的……特殊的鸦片样本……纯度极高……还有……还有实验数据……”
“我起了疑心……暗中调查……发现……发现导师的项目……竟然秘密接受来自国内……沪海……的巨额资助……背后是……是几家最大的洋行和……和高堂家!”
“他们……他们不是在研究戒毒……是在研究……如何提纯……如何让鸦片更容易上瘾……如何开发……更隐蔽的……新型毒品!”
“我……我想揭露……但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制造丑闻……污蔑我……然后……绑架……私刑……”
“那份名单……是……是参与这个庞大阴谋的……所有核心成员……和……和他们的保护伞……遍布朝廷、洋行、甚至……海外……”
“二叔……他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掌控一切的……是那个……被称为‘先生’的人……没人见过他……但他无处不在……”
“他们要把所有知情者……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都……清除……”
“姐……你带着爹的研究……你也是他们的目标……最高级别的目标!”
明辰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这番话,虚脱般地瘫软下去,大口喘着气,眼中依旧残留着无法磨灭的恐惧。
岫美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父亲一生对抗鸦片,而家族和那些恶魔,竟然在利用最先进的科学知识,研发更毒害人的东西!甚至将黑手伸到了海外!弟弟的发现,触及了这个庞大黑暗帝国最核心的机密!而父亲的研究,那份真正的“抗罂粟方”,则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父亲的死,家族的背叛,一路的追杀,弟弟的遭遇……一切都源于此!
这不是简单的家族内斗或利益之争!这是一场发生在阴影里的、关乎无数人命运、甚至国运的…毒品战争!
守方人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铁:“‘先生’……果然是他。组织的推断没有错。这份‘名单’,必须拿到手。”
他的目光转向岫美,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决然的意味:“高堂小姐,我们现在不仅是在逃亡,更是在……反击。为了你父亲,为了你弟弟,也为了所有被这东西毒害的人。我们必须去广州,找到那个联络点,拿到可能存在的关于‘名单’的线索,或者……创造线索。”
岫美看着床上虚弱不堪却因恐惧而颤抖的弟弟,又看向眼神坚定的守方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决心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恐惧依旧存在,但已被更强大的信念压倒。
她擦干眼泪,挺直了脊梁,目光变得如同守方人手中的银针般锐利而冰冷。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我们去广州。去找出那个‘先生’,拿到那份‘名单’。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偏要活下去,还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罂粟乱世,不再只是逃亡。从这一刻起,反击的序幕,正式拉开。而广州,这座南中国的千年商都,即将成为这场无声战争的下一个血腥舞台。
澳门“回春堂”后堂那方小小的天井里,空气仿佛凝固了。高堂明辰断断续续、饱含恐惧与血泪的叙述,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彻底凿碎了高堂岫美对家族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将一个庞大、黑暗、令人窒息的阴谋彻底暴露在眼前。
父亲高堂修齐一生倾尽心血对抗罂粟之毒,而他身后的高堂家族,竟与洋行、朝廷败类勾结,利用最先进的药学知识,秘密研发毒性更强、更易成瘾的新型毒品!弟弟明辰因触及这核心机密而惨遭迫害,父亲很可能也是因此而被灭口!那份所谓的“名单”,牵扯着无数位高权重者的身家性命和泼天财富!
这已不仅仅是家族恩怨,这是一场席卷朝野内外的、由鸦片利益编织而成的黑暗战争!
岫美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她纤细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万一。
守方人“青石”依旧沉默着,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意仿佛让天井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他看向岫美的目光中,那份一贯的冷静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同与决绝。
“高堂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现在不仅是在逃亡,更是在……反击。为了你父亲毕生的理想,为了你弟弟遭受的苦难,也为了千千万万被这毒物吞噬的家庭。我们必须去广州,找到组织的联络点‘广安堂’,拿到可能存在的关于‘名单’的线索,或者……创造线索。这是摧毁他们的关键。”
岫美缓缓抬起头,泪水早已被怒火蒸干,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她看了一眼床上因极度虚弱和恐惧而再次陷入昏睡的弟弟,轻轻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迎向守方人的目光。
“好。”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风暴般的力量,“我们去广州。去找出那个‘先生’,拿到那份‘名单’。他们想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偏要活下去,还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决意已定,接下来的便是冰冷的筹划。弟弟明辰的状况无法经受长途跋涉和颠簸,必须留在相对安全的“回春堂”。吴老板虽然嘴硬心软,但面对岫美留下的、母亲最后那点遗物——一支成色极好的翡翠簪子作为酬劳和药资时,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答应尽力照料。
“丫头,广州那地方,水比澳门深得多,吃人不吐骨头。你们……好自为之。”这是吴老板最后的告诫。
没有过多告别,翌日天色未明,岫美和守方人便悄然离开了回春堂。岫美换上了一套吴老板找来的、半新不旧的粗布衫裤,将头发挽成当地妇女常见的发髻,脸上刻意抹了些锅灰,遮掩过于白皙的肤色。守方人也做了一番改扮,更像一个沉默寡言的脚夫或护院。
他们混入最早一班前往广州的渡轮。船上人流混杂,气味污浊。珠江口水面开阔,两岸景色逐渐从澳门的异域风情变为更具岭南水乡特色的桑基鱼塘和连绵丘陵。但岫美毫无欣赏的心情,她紧挨着守方人坐在嘈杂的船舱角落,神经紧绷,留意着每一个可疑的目光和交谈。
“听说省城这两天盘查得紧,好像在抓什么江洋大盗?”
“可不是嘛,各个码头都加了岗哨,特别是对从澳门、香港过来的人,查得忒仔细!”
“唉,这世道,不太平啊…”
零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岫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显然,追捕的大网早已撒向了广州。
守方人不动声色,压低斗笠,示意岫美不必惊慌。
渡轮终于缓缓靠上广州天字码头。眼前的景象远比澳门和香港更加庞大、混乱且充满一种沉重的帝国暮气。码头上官府的厘金局、洋人的海关楼、密密麻麻的货船和舢板、以及如山般的货物堆积在一起。苦力们的号子声、洋人督工的呵斥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各种语言的讨价还价声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茶叶、丝绸、瓷器、香料、汗臭、粪便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甜腻的鸦片烟膏混合的复杂气味。
果然,码头上设置了重重关卡,穿着号衣的清兵和衙役虎视眈眈,对下船的人流进行着粗暴的盘查和勒索。
守方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片刻,并未带着岫美直接去排队,而是绕向码头一侧污水横流、堆满垃圾的混乱区域。那里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和偷儿在活动。
守方人走过去,看似无意地踢翻了某个小乞丐面前的破碗,几枚铜钱滚落在地。在小乞丐愤怒又畏惧的目光中,守方人快速地用本地土语低声道:“‘广安堂’的‘安’字,少了哪一笔?”
那小乞丐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精明,他飞快地捡起铜钱,头也不抬地低声回了一句:“头上那一点,得花钱买。”说完,像泥鳅一样钻入人群消失了。
守方人似乎得到了答案,拉着岫美,迅速离开码头区域,混入广州城庞大而嘈杂的街市之中。
广州城的街道狭窄拥挤,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骑楼下的行人摩肩接踵。这里比香港和澳门显得更加“中国”,但也更加破败和混乱。随处可见神情麻木的瘾君子瘫倒在街角,当铺和烟馆的招牌比米铺还多。一种奢靡与腐烂交织的诡异气息笼罩着这座古老的通商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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