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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他倒宁愿栗姬能权衡利弊说些违心之言，那他百年之后也可以欺骗自己将一切事宜都交给栗姬和太子去处理。可现如今栗姬在他面前就这般不遮不掩，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岂不如刘嫖所说，&ldo;人彘&rdo;之祸不远矣。

栗姬还没察觉到景帝的一番心事，依旧喋喋不休的抱怨道：&ldo;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那帮狐媚子平日里恨不得我死了才好。若不是陛下疼惜我，我都能被他们扒皮刨骨的吃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宁愿将他们都打发的远远地，尤其是绮兰殿的王娡，我……&rdo;

景帝听的越发心烦气乱，头疼欲裂。伸手无力的挥了挥，开口说道：&ldo;你下去吧！&rdo;

&ldo;陛下？&rdo;栗姬愕然看着景帝。陛下可从来没主动赶过她啊？

&ldo;下去吧！&rdo;景帝看着依旧懵懵懂懂的栗姬，心中愈发无力。

&ldo;陛下……&rdo;栗姬有些恼火的撅了撅嘴，不依不饶的叫道、

&ldo;下去！&rdo;景帝突然一声暴喝，虎了栗姬一跳。当即眼圈儿一红，起身气呼呼的走了。

看着栗姬越来越远的身影，景帝叹了口气。心中不知怎么却想起王美人来。想起宫中上下对王美人的交口称赞，想起王美人往日里的贤惠大度，温婉恭顺……

王美人正在绮兰殿为怎么劝服陛下同意郅都做刘彘的老师而绞尽脑汁，突然听到春陀过来传召自己去汤泉宫侍奉。当即吓了一跳，心中盘算着今日该侍奉的不是栗姬吗？怎么会变成她了？

春陀看着有些诧然的王美人，浅笑着提点道：&ldo;适才陛下对栗姬娘娘发了火，心中颇为不愉。娘娘侍奉的时候还请仔细着些。&rdo;

虽然不知道景帝为何对栗姬发火，不过这事本身就挺令人愉快的。王美人即刻梳妆打扮又给春陀打点了一番就随着去了汤泉宫。

到了汤泉宫之后，看着景帝面色如铁还有些颓败的神容王美人心中大骇，面上却丝毫不露，上前欠了欠身，笑容温婉的拜倒：&ldo;见过陛下！&rdo;

&ldo;爱妃来啦！&rdo;景帝有些疲乏的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笑容温婉柔顺的王美人，意兴阑珊的说道：&ldo;过来坐吧！&rdo;

&ldo;多谢陛下。&rdo;王美人笑着应了一声。走到景帝身边做好。又主动将景帝的头放到自己的膝上，按照韩嫣教的手法给景帝做起按摩来。

王美人的技巧算不上高超，不过刚刚和栗姬生了一肚子气的景帝感受着王美人力度适中的指尖在自己头上又捏又按，看着王美人片刻功夫就布满了汗水的鼻尖。两相一对比更是感叹王美人的懂事贤惠。当即叹了一口气将适才试探栗姬的言语又原封不动的和栗姬讲了一遍。哪知王美人闻言之后，并没说自己会如何如何，只是笑着将额头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沉默半晌方才说道：&ldo;陛下不过是偶感风寒而已，千万别胡思乱想了。陛下千秋鼎盛，正值壮年何必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不若听太医的嘱咐好好吃药放宽心好起来才是正经。再说是人哪有不生病的，这一生病就胡思乱想，如今看来，陛下竟是比彘儿还孩子气呢！&rdo;

景帝听着王美人的话不禁一乐，口中说道：&ldo;你怎么把朕和彘儿比在一起了。&rdo;

王美人笑着应道：&ldo;在我看来陛下和彘儿都是一样的，都是俾妾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do;

&ldo;那若是等朕百年那一天，爱妃会如何对待朕其他的子嗣？&rdo;景帝又一次问道。适才不过是心血来cháo随意问了一句，不过这次确有几分认真。

&ldo;陛下，&rdo;王美人闻言，言情脉脉的看了一眼景帝，开口说道：&ldo;无论是不是俾妾亲生的子嗣，他们都是陛下的孩子。俾妾自然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那样照顾。&rdo;

景帝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覆在王美人的手上，意味深长的拍了拍。

&ldo;陛下，&rdo;短暂的沉默之后，王美人小心翼翼地叫道。

&ldo;嗯？&rdo;景帝惬意的闭上眼睛，哼了一声。

&ldo;陛下，俾妾想给彘儿单独找个老师。&rdo;王美人小声说道。

&ldo;哦？&rdo;景帝睁开了眼睛，看着王美人问道：&ldo;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事。&rdo;

&ldo;没什么，只觉着彘儿年岁渐渐大了，愈发有自己的主见。何况那窦婴窦太傅毕竟是太子太傅，他的职责是教导太子，自然对彘儿的学问略有忽视。因此……&rdo;王美人说着，声音愈发低微，时不时还偷窥一眼景帝的神色。脸上有种心虚的尴尬。

对于太子等人对刘彘的刁难，景帝也略有耳闻。那窦婴既然是太子太傅，自然将全部心力放在教导太子身上。何况他是栗姬一系，忽略刘彘也情有可原。景帝本来也没在意。不过看着王美人如今的神色，也愈发感叹起来。王娡也不容易啊！这么雍容贤良谨小慎微的一个人在彘儿的问题上还是开了口，怪不得人都说为母则强。当即叹息说道：&ldo;皇子到了年岁自然要请教习师傅，让彘儿总是跟着太子一起念书也不太妥当。既然爱妃提了，那就直接给彘儿找个师傅吧！&rdo;

王美人闻言大喜，立刻躬身拜谢道：&ldo;多谢陛下。&rdo;

&ldo;爱妃不必多礼，这是朕应当做的。毕竟彘儿也是朕的儿子。&rdo;景帝看着王美人因为些许小事便感激涕零，又想到无论自己如何宠爱依然抱怨不休的栗姬。愈发感觉到两人的差距。当下主动问道：&ldo;选谁做彘儿的老师，不知爱妃心中可有思量？&rdo;

&ldo;这……&rdo;王美人闻言，迟疑片刻，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ldo;原本朝堂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宜多言。但是事关彘儿，所以俾妾还是左思右想思量三番，还请陛下恕罪。&rdo;

&ldo;哎，天下父母心。爱妃也是为了彘儿的前途着想，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rdo;景帝好笑的说道。愈发觉得王美人不但贤淑大度，还挺实诚。这人都有一个特点，当你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她怎么做你都觉得不好。可一旦你发觉这人真的不错，那她无论做什么事情你都会替她找到最完美的理由。景帝现下也是如此。&ldo;那爱妃心中，谁适合给彘儿做老师？&rdo;

&ldo;俾妾不过是个深宫妇人，这朝廷大臣认得也不多。哪里能说得上合适不合适呢！&rdo;王美人娇笑着打趣了自己一句，逗得景帝愈发开怀。&ldo;俾妾只是想着，人都传言中尉郅都这人为人正直，公正廉明。俾妾想着，若想做事，先学做人。这中尉郅都的品性能力都没得说，所以俾妾……&rdo;

打从王美人提起郅都的名字，景帝就扬了扬眉。这郅都其人，能力如何景帝自然清楚不过。这人也算是他的心腹之一。不过这不是重点，关键这郅都和栗姬那点龌龊人尽皆知。看来王美人这次倒是煞费苦心啊！

王美人在景帝灼灼的视线下愈发心虚。这是她第一次在景帝面前提出要求，心中自然忐忑。可是她也有她的想法。所有人都认为这后宫之中景帝最宠爱的妃嫔就是栗姬，其次是她。她虽然屈居第二，可是这第二在景帝心中到底有多少分量，王美人也要掂量一番。

景帝不动声色的看着王美人愈发紧张的面容，心中也有些感慨。这王美人倒是个老实人，被栗姬欺负成那样也不吐露半点，反倒在他面前几次三番替栗姬求情。现如今为了彘儿提这么个要求还心虚不已，想来若不是太子等人在课上做的太过让她忍受不了，她连这个要求都不会提吧！想到这里，看着王美人额上溢出的汗水，心中轻笑。也罢，都是为了彘儿的课业着想，何况彘儿这孩子百精百灵，天性聪颖，比那木讷的太子好了不知多少倍。有个好老师教导更是事半功倍，今后无论是为王还是……都不必太过手忙脚乱。

景帝想着，突然记起彘儿出生之时的异象，那王美人可是吞日生彘儿啊！这兆头也好……

&ldo;陛下……&rdo;王美人等了半天也没见景帝说话，心中不禁凉了半截，有些诺诺的开口。&ldo;俾妾的要求确实有些无礼，让陛下烦心了。依俾妾看其实窦婴窦太傅的学识也很好，又是太后她老人家的侄儿……&rdo;

&ldo;就让郅都做彘儿的老师吧！从明日开始就让郅都在绮兰殿给彘儿上课。&rdo;景帝打断王美人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

&ldo;陛下‐‐&rdo;王美人闻言，一脸惊喜的看着景帝，美目当中骤然而现的神采奕奕让景帝有种惊艳的感觉。习惯了王美人的谨小慎微，温柔贤惠，如今乍然显露的风情倒是让人意外之喜。

&ldo;多谢陛下！&rdo;王美人立刻叩首拜谢，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殷勤了。她本就擅于察言观色，又惯于奉承讨好。挑三拣四说了一些刘彘平日进学上的趣事，又浅尝辄止的劝慰着景帝放宽心思，好好养病。柔柔的语调仿佛三月的春风一般令人服帖熨烫，景帝原本抑郁的心境竟然开阔不少。没过几日身体也好了起来。更是三番两头传召王美人进宫陪驾。这王美人入宫近十年，如今才算得上是风头无两。

栗姬自从那日被景帝赶出汤泉宫之后，就再也没见到景帝的面儿。又得知王娡那狐媚子不但日日伴驾，还撺掇着陛下给刘彘那孽种另起炉灶找了老师。这个老师还是自己的死对头郅都，愤恨的一口皓齿几乎咬碎。将承明殿内的摆件古玩砸了又砸，换了又换。心中还不解恨，每每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话将来一定要王娡如何如何。嚣张暴戾的态度让人为之侧目。王美人听了不过莞尔一笑，并不放在心上。该如何侍奉陛下就如何侍奉，半点不露异样，好像没有这事一般。到让景帝愈发觉得长公主的话有道理。心中对于栗姬的喜爱不禁又淡了三分。更是时常召唤王美人，甚至夜夜留宿绮兰殿。让宫内众人惊骇不已。即便是栗姬在得宠的时候也没这种境况啊！看如今的情况，难道说绮兰殿那个王娡还能咸鱼翻身不成？

看到这种情况，栗姬也有些心慌。当即放下面子主动去找景帝缓和关系，却被得了吩咐的春陀拦在殿外根本不让进。愈发心慌的栗姬吃不准景帝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得宠多年的心性让她依然认定景帝只是和他置气，过几日便好了。想着以前和景帝冷战最长的时间都有小半年，这么宽慰着自己，慢慢也就好受多了。倒是在与宫内中妃嫔聚会的时候每每提及自己是太子之母，将来一定是皇后之尊。那王娡再狐媚子也不过狐惑陛下一时，等到她掌管后宫那一天，必然如何如何……

众人将信将疑，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众人也犯不上和栗姬较劲，面上都哼哼哈哈的奉承着，背后却悄悄去绮兰殿传上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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