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院落却已有了细微的动静,为白天的宴席做着最后的准备。
顾瑾年悄无声息地来到苏挽月的房门外,他没有进去,只是透过虚掩的门缝,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
屋内,油灯如豆。苏挽月已经醒了,她没有睡,或许是一夜无眠。
她侧身躺着,怀里抱着其中一个孩子,小家伙吮吸着手指,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的母亲。似乎是心有所感,苏挽月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门缝外那双熟悉的眼睛。
没有言语,没有声响。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对着他,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同于以往的苍白或强撑的镇定,而是如同拨开重重乌云后露出的新月,清澈,温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和力量,笑眼弯弯,盛满了星光。
她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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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快走。
顾瑾年的心脏像是被这两字狠狠撞击,酸涩与决绝瞬间盈满胸腔。
他贪婪地看了最后一眼那映着灯火的笑颜和母亲怀中安睡的婴孩,猛地转身,没有丝毫犹豫,融入了尚未散尽的夜色中。
他像一道真正的幽灵,熟门熟路地潜入厨房,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带着些许肉腥的骨头。从怀中掏出那个珍藏已久的油纸包,将里面混合的、足以致命的毒粉,仔细而均匀地撒在骨头上。
他的动作稳定而迅速,眼神冷冽如霜。
来到村口,那几条熟悉的恶犬黑影在黑暗中徘徊,发出低沉的威胁声。顾瑾年屏住呼吸,用力将毒骨头扔向远处。畜生终究是畜生,嗅到肉味,立刻低吠着争抢起来。
他没有回头去看结果,毫不犹豫地转身,选择了那条他们早已勘探好、更为陡峭偏僻、几乎无人行走的小路。
山路崎岖,荆棘刮破了他单薄的衣衫和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但他毫无所觉。他一只手紧紧握住胸前那枚带着苏挽月体温的小玉佛,另一只手隔着粗糙的布料,感受着贴身藏着的、沉甸甸的金镯子。
这两样东西,一样承载着平安的祈愿与刻骨的思念,一样背负着逃离的希望与沉重的责任。
东方,天际开始透出极其微弱的青光,勾勒出群山狰狞的轮廓。
顾瑾年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依旧被黑暗笼罩、如同巨兽般匍匐的村庄。那里,有他此生最大的牵挂,有他必须回来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黎明前冰冷的空气,转过身,将所有的软弱、不舍与恐惧都狠狠压下,眼神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锐利而坚定。
他迈开脚步,沿着那条通往未知、却也是通往希望和救赎的小路,义无反顾地、拼尽全力地奔跑起来。
他知道,他必须成功。
他的身后,是他的爱人和孩子,还在那片吃人的泥沼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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