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头狠狠剜了一下。
台上,监刑官似乎对刽子手娴熟的技巧失去了最初的兴致。他踱步到高台边缘,猩红的斗篷下摆滴着暗红的血水。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台下疯狂的人群,又阴鸷鸷地扫过街角巷尾,仿佛在搜寻着什么。最后,那目光若有若无地朝着酒肆方向瞥了一眼。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身体本能地向下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斗拱的阴影,如同蛰伏在岩缝里重伤的野兽。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他在找什么?是嗅到了“隐龙”的气息?还是仅仅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掌控感?
右臂灰白琉璃下的青铜纹路猛地一阵剧烈搏动!一股钻心的灼痛沿着臂骨直冲肩胛!同时,视网膜边缘的系统界面血光暴涨:
【警告!高维观察者能量场锁定!坐标:刑场正东,高度15丈!记录模式:超频扫描!】
东面?
视线猛地穿过雨幕,投向监刑官目光扫过的方向。那里是西市边缘一座半塌的了望塔楼残骸,在暴雨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那模糊轮廓的最高处,一道几乎与铅灰色雨云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矗立着。雨水似乎刻意避开了它,环绕其身周形成一片诡异的“干燥”区域。宽大的斗篷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像。腰间那点代表Δt=0的幽蓝光芒,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急速闪烁着,像一只永不疲倦、贪婪记录一切的冰冷之眼。
它在看。它在记录。记录着这场精心策划的屠杀,记录着张野狐生命的最后颤音,记录着杜甫精神的彻底崩溃,也记录着我——一个被系统禁锢在阴影里、琉璃手臂下挣扎着不屈意志的变量。
它的存在,像一座无形的冰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牺牲,在它那冰冷的观测尺度下,都不过是一段被精确标注的数据流。
一股夹杂着愤怒、无力与极端厌恶的冰冷洪流,瞬间冲垮了剧痛带来的晕眩感。指甲更深地抠进身下的朽木,指缝里渗出血丝,混合着雨水和木屑。
“记录吧……杂种……”无声的诅咒在胸腔里翻腾,如同熔岩,“把这一切都刻在你的破腰牌上……看看这血,这骨头……听听这人心被剐剐碎的声音……这就是你们要的‘宿命’?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修正’?!”
就在这时——
呼啦!
一股狂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刑场!吹得火把疯狂摇曳,光影乱舞!人群的叫喊声被风噎住,瞬间混乱起来。高台上,监刑官的猩红斗篷被猛地掀起,猎猎作响!刽子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身形一晃,手中那柄薄刃差点脱手。
就在这风起的刹那!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芒,从我右臂灰白琉璃的裂纹深处猛地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与此同时,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瞬间被一片刺眼的雪花噪点覆盖!
【警告!未知能量脉冲干扰!三星堆印记与高维观测场发生低烈度谐振!记录中断!持续时间:0.07秒!】急促的提示一闪而过。
十丈外塔楼顶端,那凝固的斗篷身影,在风起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动,更像是一种……被打断节奏的凝滞!它腰间那急速闪烁的幽蓝腰牌光芒,在那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闪烁停滞!仿佛精密的齿轮被一粒微尘卡住了一瞬!
仅仅一瞬!
下一刻,狂风掠过,雨幕依旧。斗篷身影恢复如初,腰牌幽蓝光芒重新稳定闪烁,记录继续。仿佛刚才那零点零七秒的中断从未发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我右臂的剧痛却在那金芒闪过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冰水般骤然减轻了一丝!皮肤下疯狂搏动的青铜纹路也似乎平息了那么一丁点。
为什么?是三星堆那古老蛮荒的力量,在对抗这冰冷的观测?还是纯粹的意外?
没有答案。只有右臂琉璃下传来的、短暂而珍贵的喘息。
这微不足道的变故,没有引起台下任何人的注意。狂风吹乱了人群,吹熄了几支火把,混乱还在继续。监刑官恼怒地稳住身形,喝骂着让手下维持秩序。
我的目光死死锁住塔楼顶端那个模糊的影子,心中那团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猛烈。它并非无懈可击!这片土地,这被诅咒的血脉,这挣扎着的、如同野草般顽强的意志,哪怕是源自毁灭的力量,也能让这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为之侧目!
代价已经支付。张野狐的血染红了刑台,杜甫的灵魂坠入了无间,我的身体烙上了无法磨灭的诅咒。
但这笔账,还没完。
骊山。华清宫。尸阵核心。
霓裳玉板残片在怀里冰冷依旧,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料烫着我的胸口。张野狐临终的嘶喊在耳边回荡:“龙在尸上舞!”
它们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左手猛地发力,身体在剧痛中强行挪动,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爬向身边那个无声无息的人形。
湿透的、沾满泥污的左手,终于颤抖着,轻轻搭在了杜甫冰冷僵硬的手腕上。皮肤下,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他的手指冰冷得吓人。
“撑住……老杜……”声音嘶哑,几乎破碎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铁锈味,“笔……还在……只要笔还在……”
我抬起头,越过混乱的刑场,越过塔楼上那个冰冷的记录者,目光投向雨幕深处,投向西南方天际那巨大而狰狞的骊山轮廓。它在晦暗的天光下,于重雨幕之后,无声地匍匐着,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
“听见了吗……华清宫的鬼东西……”无声的意念如同淬毒的箭矢,穿透雨幕,射向那片黑暗的核心,“剐剐骨的‘曲子’……还没完……下一首……老子亲自‘弹’给你们听!”
雨,更冷了。砸在琉璃化的右臂上,发出沉闷的、如同丧钟般的回响。
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暴烈。砸在刑台青石上的声音,从最初的“噼啪”逐渐变成沉闷的“咚咚”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无数冤魂在擂鼓。高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在刽子手稳定到令人绝望的刀锋下,正被一丝不苟地分解。剥离下的血肉碎块被雨水裹挟着冲下台沿,在地上蜿蜒流淌,又被无数只兴奋踩踏的脚碾入泥泞。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人群蒸腾的汗臭、呕吐物的酸腐和某种病态的狂热气息,凝成一层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油膜,糊在口鼻上。
人群的喧嚣像涨潮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每一次刀锋的精准落下,每一次皮肉被分离的细微声响被刻意放大、传播,都能引爆新一轮的嘶吼与欢呼。那些扭曲的面孔在雨水的冲刷下,如同地狱岩壁上蠕动的浮雕,只剩下对纯粹暴力的原始渴求。张野狐的惨剧,成了他们宣泄乱世绝望与压抑的狂欢祭品。
我强迫自己不再看那屠宰场。目光死死锁在身旁的杜甫身上。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倒仰的姿势,后背紧抵着冰冷湿滑的土墙,头歪在泥水里,像一截被狂风折断后丢弃的朽木。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惨白如纸的脸颊,流过他圆睁的、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那瞳孔深处没有光,只有一片被彻底剐剐穿、只剩下冰冷灰烬的废墟。嘴角那道干涸发黑的血迹,像一道狰狞的裂口,刻印着他精神世界最后的崩塌。
脖颈间那些暴起蔓延的墨色毒纹,如今彻底沉寂,变成了灰黑色的、深深勒进皮肤的烙印,如同死亡本身的勒痕。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当他喉咙深处无意识地滚动时,才会发出一丝微弱到几乎被雨声彻底吞噬的、带着气泡破裂声的抽气。
“……弦……断……”
声音轻飘飘的,比游丝更细,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这是他精神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呓语。那根连接着他对艺术、对美、对人性最后一丝微弱信仰的弦,被台上那柄剔骨刀,彻底剐断了。
【认知崩坏:锚点精神核心熵固化完成。情感反馈回路永久性断裂。语言中枢抑制状态:深度冻结。】
系统的提示冰冷地划过视网膜,如同在宣告一具精神上的死亡证明。
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心脏,比右臂琉璃碎裂的剧痛更甚。守护?我守护了什么?是把他从一个看得见的死亡陷阱里拖出来,然后亲手推入了另一个被彻底剐剐去灵魂的、更黑暗的深渊吗?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漂亮魅魔身陷修罗场中 我是影帝的赛博案底 和离之后 作为R的妹妹我该如何活下来 倒追多年以后,我发现追错人了 全星球男人都想跟我生兔崽子 被阴湿怪物男缠上了 孽缘欲海 修罗场攻略指南 星际第一符师 阁楼上的她醒了 剑修大佬攻略指南 兔崽子,放开我老婆 我把嫂嫂养成了夫君 我是他老婆? 我被丧尸加冕了 [足球]国际足联防诈骗指南 白鹤之刃 阿朝的一年四季 变猫后我掉了四层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