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他轻松丢下二字,一如随手甩开的五铢钱,不放在眼里,“你若是有意寻求我的帮助,就别再藏话了,只管开口,在下力所能及之处,定当竭心尽力。”
可通良不接话茬,只皱着眉道,“公子为何要去西域?这地方太远了,你又带着这么多宝贝,怕是这一路上都不得安生。”
“富贵险中求,想富贵,不都得这么拼一把。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人胆子小,怕是没这个能耐再绕你那座独木桥。”公子哥把手中的杯盏一落,稍显用劲儿地将其搁在木桌上,三言两语将话说了个明白。
通良也知道这样的人不好收买,于是扭头去看王七,要他出来说两句。
“公子你听我说,我们兄弟几人才从凉州过,那边各方势力打得火热,底下是民不聊生,都往关内跑。你们这时候往那边去,不是给他们送死么?”王七也喝了酒,脸色微红,看着梁彦好,苦口婆心地劝,“不如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儿,等我们有了钱,招兵买马,再往那边一打。届时整个凉州都是我们的,你们大可放心上路。”
梁彦好听了只笑,心想这些人怎得这样无耻,还没确定呢,就他的钱看成自己的,开始谋算着如何用。可笑。遂抬头看回通良,问,“不用你们提醒,我们的人里有从那边来的。不过,你此前不是朝廷的官么?遇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想着上报朝廷。”
这话倒是像他能说出来的。
可寨主听了,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合不拢嘴,指着他答,“公子是从洛阳出来的吧,怎么不知道朝廷早就放弃凉州了。往祖上数百来年,他汉帝何时管过我们平羌乱之辛苦,响钱都有几十年不往下拨了,我们何苦给他卖命。”
“趁我们的队伍尚未壮大,你该加入我们,争建功立业的第一份功劳。”
他果断摇头,回绝,“打家劫舍的事情莫要拉上我。我说了,我就是个卖东西的商贾,胸中没那么远大的抱负。”
“这可由不得你。”通良把话阻断,与他说,“看来你还不知道吧。”
“上月我们刚收到洛阳传来的消息,说凉州氏族董家的董卓已经攻下洛阳了。你带着这么多宝贝无非是想去河西兜售,再换那边的宝贝回来。可你有那么多钱有何用,这天下四分五裂,哪里还有好地方给你经营营生。”
“而这正是我们西北军崛起的好时机,公子若是跟随我们,日后称王称帝,必有你一份功劳!”
什么?!
听闻此言,梁彦好原先散漫的神情忽然凝重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立刻坐直了身板质问他,“你说什么?!他怎么能攻下洛阳,都城不是有少帝在么,还有大将军何进镇守。”
他并不是随随便便上路的。
四月,灵帝驾崩,母亲说太后要扶少帝继位。少帝年方十七,与章絮同岁,却无可奈何,只能任太后临朝。他幼时崩入宫见过几面,此子并不是先帝最中意的继位人,所以与之来往甚浅。
虽然来往甚浅,他对这些异姓的表兄弟还是有感情在的,听见这种消息无异于听见家里的弟兄出了事端一般,震惊地久久不能言语。
‘出来时家里还都是好好的……怎么几月不见,已是另外的模样。’
通良只当他是洛阳来的富商,笑话他天真,起身又给他斟了一杯酒后,劝慰道,“都是花架子,洛阳多久没打过仗了,我们这边年年有,月月有,日日有。论打仗,谁能打得过我们西北军,论行军布阵,谁能比得过我们这些贼曹的脑袋。自封的大将军,还不如边关一个伍长的经验足……纸上谈兵的家伙。”
他边说,边抬头去看梁彦好的表情,看他失落地把脸别开,沉默,不接话,连说句话都变得艰难。
“……少帝,少帝如今还活着么?”他其实不太在乎到底是谁称王称帝,他坐在位置上左思右想着,发现自己最关心的竟然是那些人的安危,“董卓入关后,没把那些人都杀了吧。”
“怎么会,他哪有那个胆子,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诛杀君王,那不是与天下作对。”通良不知道他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禁不住,笑了两声,进而爽快地安抚道,“我是听闻,他入关后只杀了几位不听话的宦官,至于其他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至于丧命。”
“那其他女眷呢?”他却不肯罢休,跟中了邪一样,忽然执着地追问起家里人的下落。他担心母亲,担心那些尚未嫁人的姊妹,不知道她们会去哪里。
“这天高皇帝远的,你管这些做什么?那姓董的可不是什么好鸟,不抓两位公主玩玩就算给天家面子了。”通良说到这里就痛快地往肚子里灌酒,仿佛发了气似的。
这些年被皇帝忽视的怨气,在这几句口舌中终于有了去处。
第96章返回我得回洛阳看看我的母亲
梁彦好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值得眼前人接连往肚子里灌半坛子酒。他僵硬着身子坐在原处,动弹不得,右手抓着那只酒杯,看着那只孤零零的杯子。
关逸就坐在他对面,直挺挺的。也不完全是,颇为放松地在矮凳上架起了一只脚,沉默着,跟着他们一块儿吃酒。
剑客喝酒不像他们这样,要碰杯,要敬酒,要说诸多敬酒词。他更爱孤零零地坐在那儿,一只手扶着酒坛,另一只抓着酒杯,等嘴里的余韵消退了,才再给自己倒半杯。
‘董卓入关。’
这四个字同样刺激着他。
他对凉州的陌生一如朝廷对凉州的陌生,若不是董卓之前被朝廷派去并州当刺史,他也许这辈子都不知道这号人物。
眼下看来,他们倒是处在相同的境地里了。同样寂寥,同样无助。
“这有什么好笑的?天下大乱你们就开心了。”关逸忽然张口,叫停了桌上因为获得至宝兴奋不已的另两人,转头看向公子哥。
这一眼,就看见他骤然黯淡的神色,眼黑都失去了光彩;看见他翕张的嘴唇,可能想把它揉成难过的形状,但忍住了因为不想丢脸;看见他轻轻皱起来又慢慢展开的鼻子。
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箸,不吃了,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出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落寞、忧虑、焦急。分明只是道听途说的、不一定准确的消息,都能让他如此忧心……
“具体是不是这么个情况,我们还得仔细查证一番,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散布谣言。”剑客说完,把青玉拿了起来,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半威胁半质疑地说,“但我们公子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们只是做买卖的商贾,没那个本事造反,要做你们去做,休想拉我们入水。”
通良哪知道他们油盐不进,明摆着前路后路都是一个死,还要往前。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饭我们是吃不成了?”寨主也放下了手中的箸,没耐心地看着梁彦好,要从他嘴里逼问出一个结果来。
但他这会儿已经没功夫再管眼下的事情了,微红着眼睛站起来,扶着桌边说,“把汗血宝马借给我吧,我……我想回一趟洛阳,去找母亲。”
公子哥像是眨眼间就做好了决定一般,对当下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了,什么要送去西域的宝物,什么带着这一帮子的人往西北走……听起来都没有母亲的安危更要紧。
所以他也不顾在场有外人在,兀自与关逸说,“我不会去太久,也不会把你们都丢在这里,只我一个人,快去快回。几日前他已经教会我怎么骑马,若我往返途中只在驿站歇息的话,来回不要数日,你们就安心地在这里等我。”
口吻之坚定,好似话一说完就要上马返程。
——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赵野才出门,坐在屋前的台阶上与无事的几个农汉闲聊起,想打探打探他们的情况,就看见关逸他们骤然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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