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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他说是。换做平时，她肯定会搂着他的脖子说，&ldo;怎么办，钟闵，我简直太喜欢你了。&rdo;或者羞涩而大胆地亲他一下，然会说，&ldo;没有最喜欢，只有更喜欢。&rdo;但是现在，她用手拨着礼服上亮闪闪的流苏，小声说：&ldo;何必亲自去呢。&rdo;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以为是真怕他麻烦，于是笑说：&ldo;我每季都要过去的，有时还不止一次。去试衣，取成衣，并且定下一季的款式。不过顺个便而已，你可千万别得意。&rdo;

她勉强笑笑。

&ldo;本来他们都是不肯的，道道工序繁琐得很，有的东西必须要客人自己去才能定，大师是不允许有失败作品的。后来去找了相熟的一家，这才接下来，颇费了些口舌。&rdo;

她点点头。他去的话，怎样都是错不了的。她现在的衣服基本都是他替她挑的，或者带她去店里试的。

她把礼服递给他，&ldo;我试试。&rdo;把睡裙的细吊带从肩膀褪下来，手臂穿出来，裙子就垮到腰上了。她头发是挽着的，脖子上有细绒绒的碎发，往下是锁骨，再往下是两只尖尖的辱。凹与凸，清纯与性感，是她独特的，极致的魅惑。他将手里的礼服一抛，吻上去。她在他嘴里&ldo;唔唔&rdo;两声，他含糊着说：&ldo;明天再试。&rdo;

倒在床上，睡裙被他扯到小腿上，她两下蹬掉了，然后是小裤，弓起身，去吻他，咬他。孩子式的急切，就是渴望，就是想要。去解他的衬衣，手指发抖，半天才解开一颗，解第二颗时，他抓住两边领子，用力一扯，扯开来，扣子噼里啪啦滚到地板上，上好的珍珠贝母。又去解他的皮带，解不开，急得喘气，他按着她的手，两下解开。床头柜有东西在响，骨碌碌‐‐骨碌碌，伴着铃声。他把皮带扯出来，扔下去，搭扣重重一声响。那头又骨碌碌两声，然后&ldo;啪&rdo;的掉下去了，仍旧在响，没有人理。她已经在叫他的名字了，喘息一般，&ldo;钟闵……钟闵……&rdo;是准备好接纳了，他手指出来，就要挺上去。地上的东西又响起来，骨碌得更厉害了，铃声更响了，带着一股子怨气，从机芯里头震出来的。她的身体开始僵硬，&ldo;……你的手机。&rdo;他说&ldo;别管&rdo;，抵上来。铃声越发凄厉了，她再也受不了，错开身，身子扭着就要去捡。他把她扳回床上，郁着脸，下去捡。

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神疑惑。犹疑了一下，还是接起来，那边说了什么，他脸色大变，一句话没说，挂机。捡起七零八落的衣物套上，过去把睡裙给她穿上，&ldo;有急事。&rdo;去更衣室另穿了上衣，走到门口又说：&ldo;你自己睡，别等我了。&rdo;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知道他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于是重重点头。

是有事发生了。

钟闵赶到医院。他父亲突发心肌梗塞，送到医院抢救。盛昌红着眼睛，盈盈有泪光，见到他来，说：&ldo;一直都是好好的，晚饭过后说想吃新摘的樱桃，有几年未吃了。我当他是说笑，这时节哪还有樱桃。说话时也是好的，结果方才要睡了，眨眼间倒下了。幸而家里有医生。&rdo;

钟闵走到床边，他父亲戴着氧气罩，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心率紊乱。医生说送的及时，并且在家中做过急救措施，现在在缓解中了。他坐下来，握住他父亲的一只手，一直看着，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ldo;滴‐‐滴&rdo;声。他听着那声音，渐渐地像入了定，忽听有人在那头叫一声&ldo;闵儿&rdo;。

他回过头，盛昌站在病房门口朝他招手，&ldo;你来。&rdo;他又看一眼父亲，然后走过去，跟在盛昌后面，一直出了套间，到隔壁房间里去。盛昌先坐下，说&ldo;你也坐&rdo;，他这才坐下了。

这间房里更静，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隔了很久，盛昌才说：&ldo;你父亲为什么这样，你大体该是知道的。&rdo;

&ldo;这一年来，你名下的各种股份增值多少，你内心的念头就长了多少。近几月，你做的事，你父亲哪一样看不清楚，他不说，由你去罢了。公司接连事故，季度财报出来，市值贬了多少就不提了，你这般处心积虑，暗中收购分散股份，超过你父亲，成了第一持股人。&rdo;

&ldo;你父亲成这样，不是为什么股份，全为的是你的心。你母亲去得早，把你一人当作两人来爱。这世上，他就只你这一点血脉，他的哪样东西不是你的，哪怕，你就是要他的命，他也是会给的。闵儿啊闵儿，问问你自己，从小把父亲当作假想敌，一心要超越，父子天性，他哪里不明白，把你养出来，养的这么好，你当他都是为谁？他嘴上不说，实则将你爱逾性命，可你做的这一切，真真，叫他心寒。&rdo;

盛昌说着，滴下泪来，忙用手拭去了。&ldo;还有那孩子，你这么做，一半也是为她。若你当我们是至亲，在这事上，又何尝好好说过一句半句的？只要是你真心爱的，我们哪有不同意的。你也说，那孩子的心思我比谁都看得明白，那你父亲这样的至情至性，你就不明白了？&rdo;

&ldo;你有没有考虑后果？他身子不好，若这一下真有个好歹，你一辈子都饮不完这恨！&rdo;

钟闵的目光一直看向一点，失了焦距，听见这一言，忙抬起头来看向盛昌。有人推开门来说，他父亲醒过来了，两人匆匆过去。

盛昌扑到钟父身上，握着他的手，一声&ldo;先生&rdo;还未叫出口，眼泪先滚了下来。钟父把手抽出来，反握住她的，拍一拍，示意她安心，嘴唇干裂，说了个什么。盛昌一看就知道，忙把身后的人拉到前面来，&ldo;闵儿在这。&rdo;

钟闵弯下腰，然后缓缓地跪下身来，把头放到他父亲的手边，他父亲摸摸他的头，然后拾起他的手。钟闵抬起头。他父亲伸过另一只手来，在他手心上缓缓写下四个字。写第二个时，钟闵已经湿了眼眶，等写完最后一个，终于捧着他父亲的手贴到脸上。他父亲闭上眼睛，盛昌捂住嘴，背过身去。一直到他父亲睡着，盛昌一直站在旁边。他站起身，是跪得太久，身子晃了一下，盛昌扶住他的手臂。他再也忍不住，叫得一声：&ldo;小姨……&rdo;盛昌的眼泪又滚下来。

钟闵一直守到天亮。从住院楼下来，打电话给章一，响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她还在睡觉，结果她接起来了。

&ldo;钟闵。&rdo;

他嗓子沙哑，&ldo;……章一，今天不能给你行成人礼了。&rdo;

章一转头看着窗帘fèng透过的亮白色，&ldo;嗯。&rdo;

&ldo;宝贝，对不起。&rdo;

&ldo;没关系，你有要紧的事。&rdo;

&ldo;我一会就回来。&rdo;

&ldo;嗯。&rdo;

钟家老宅里静悄悄的。钟闵立在一处屋檐下，往上看，挂着燕子窝的，多少年前，就是在这里，掉下过一只辱燕，摔伤了，他过去捧起来，那么小，身上披着的，软得不像是毛羽，还有那突出来的一点尖，就是它的喙。他捧了一阵，放回去，躲到一边等老燕回来。过一会，老燕果真回来，落在辱燕旁边，说了些什么，说完老的回巢了，辱的还留在地上，始终不见老的下来。他心中大喜，奔过去捡起辱燕就跑。

爱不释手。偷偷把辱燕带到书房，写完一个字就要拿出来看上半天，正巧他父亲进来，慌得塞回去。他父亲脸一沉，走过来说：&ldo;拿出来！&rdo;他不肯。他父亲抽出戒尺&ldo;啪&rdo;地往桌上招呼一声，他打一个寒颤。到底是畏惧父亲的威严，把燕交出来了。他父亲接过，眉头一皱，用戒尺指着他鼻子尖，说：&ldo;我平日怎么教育你的？&rdo;他不敢缩头，盯着戒尺说：&ldo;玩物不可丧志。&rdo;他父亲把戒尺一抖，说：&ldo;大点声！&rdo;吓得他眼一闭，赶紧睁开了，宏声说：&ldo;玩物不可丧志！&rdo;戒尺缩回去了。

他坐回案前，他父亲说：&ldo;好好写。&rdo;他偷偷斜一眼，燕在父亲手里，小得一捏就没了，又想到燕儿可爱，忍不住要哭。他父亲当没看见，说：&ldo;写完了到后院来。&rdo;掌中托着燕出去了。写到一半时，他想这燕儿肯定难逃一劫，真的就要淌下泪来，忍是忍住了，心中竟然悲愤。写完最后一字，将笔一撂，恨不得立马化阵青烟飘过去。

到得后院，大吃一惊。燕在笼子里，笼子递到他手上。他父亲说：&ldo;养养看。&rdo;他差点蹦起来。结果那燕不吃不喝，一天工夫就死掉了，他年幼，见不得心爱之物消亡，心中大恸。他父亲说：&ldo;这世间万物都有它的孤洁。辱燕掉下来，沾了人气，老燕是不肯再要的，你就是放回窝里，也要逐出来。再说辱燕，你一心一意待它好，它就明白了？我让你读&lso;大学&rso;，你总叫读不懂，问我什么是&lso;格物致知&rso;，说不得，要你自己领悟才好。恰好今天这事，你再想想。&rdo;他站在死燕旁边，半天不动。最后去刨开土，挖一个窝，埋了。怏怏地回书房去，纸上他父亲留着四个字：&ldo;好事多磨&rdo;。

钟闵在案前坐下。光从雕花窗子里透进来，洒满一案。他坐了很久，摊开手心，那里和案上都写着四个字，无形无踪的，他却看见了。

手机在震动。他接起来，然后挂掉。

钟闵依旧坐着没动，手心里的字被缓缓握起来。

章一不见了。

原来这一切，竟是他错了。

正文32灯&ldo;心&rdo;

人就在眼皮底下没了。阿姨说话都不清楚了，大意是章一要下山，因前两天才出过事，她就叫了几个人跟着，哪知人还是离奇的没了。

离奇。

回房间，床已经被整理过了，看不见她睡过的痕迹。床头柜上放着一小把纽扣，是昨夜散在地板上的。还有她的手机，上面挂着一根链，手编的，两股合成，中间穿着琉璃珠子，编得并不是太好，扭着的，线收得松紧不一。她的那只史迪仔依然坐在床头。拼图摆在老位置，留着大片空白等人去填。窗帘拉得很开，房间敞阳。又到她的房间，打开最下一层的抽屉，包没有了。

钟闵坐在床上。细想这几日她的表现。那日看过画展回来便不对劲，前日去过老宅，不见什么异样。昨夜还在他怀里一声声叫他的名字。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花了这么多心思，结果，还是走了。钟闵笑笑，这一走，她就孤洁了。可她能走得了多远，真等她自己回来么？心尖上的人，他的宝贝，今天刚满十六岁，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玩失踪。赶紧找吧，不找怎么，她是他娇养的花，哪能掉进泥淖里。沾都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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