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直潜藏暗处、负责传递消息的斗笠客,终于再次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行动迅捷,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佛堂中巡夜的武僧,直接潜入了明愠所居住的那间位置相对僻静的禅房。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显然对所内环境与明愠的作息了如指掌。
禅房内,灯火早已熄灭。
但你的神念“看”到,斗笠客进入后不久,一点豆大的烛火便亮了起来,映出明愠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凝重的俊秀面庞。
两人没有寒暄,斗笠客从怀中取出一个比之前更小、封装更严密的蜡丸,双手奉上。
明愠接过,捏碎蜡丸,取出内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就着烛火,快速浏览。
他的眉头随着阅读逐渐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与决断的光芒,随即对斗笠客低声吩咐了几句。
斗笠客躬身领命,身影一晃,便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禅房,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明愠则就着烛火,将那张纸笺焚为灰烬,然后吹熄蜡烛,禅房重归黑暗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你“知道”,你等待的“回信”与“指令”,已经到了。
你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清明。
轻轻挪开禅垢缠绕在你身上的手臂,翻身下床,赤足踏在冰凉的地面上,无声无息。
你从散落一地的衣物中,捡起自己的粗布裋褐,慢条斯理地穿上,每一个动作都稳定而精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床上的禅垢似乎被你的动作惊动,迷迷糊糊地醒转,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揉了揉眼睛,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疑惑地看向你黑暗中沉默穿衣的背影。
“主……人?”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与情事后的慵懒。
“那边,给明愠送准信来了。”
你没有回头,只是用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调,陈述了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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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也该走了……”
然后,你转过身,走到床边,就着月光,看着禅垢那双尚存迷蒙的眼睛,用简洁而清晰的语句,将接下来需要她配合完成的步骤,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包括如何向惠安与明愠“辞行”,用何种理由,如何提及“带上侍从”,以及出发的大致时间和方向。
禅垢静静地听着,脸上因情欲和睡眠带来的红潮迅速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上面没有了白日的复杂情愫,也没有了夜晚的迷醉沉沦,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处无法完全掩盖的一丝惊悸。
当你说完后,她只是呆呆地坐着,仿佛消化了片刻,然后,自觉地点了点头。
“是,主人。”她的声音干涩,没有疑问,没有情绪,只有听天由命般的完全顺从。
第二天,天色未明,晨钟尚未敲响。
禅垢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僧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昨夜滋润后的春情,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沉重的疲惫与某种下定决心的肃然。
她按照你的吩咐,先去见了惠安。
在惠安那间陈设简单的方丈室内,她以“伤势反复、心绪不宁,长安喧闹不利于静养”为由,提出要离开六净堂,返回芥子山旧地“清修”一段时日,同时也“顺便”探望一下在那里“静修”的儿子“圣莲佛子”王彬。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语气平淡,也正应了明愠之前对她的安排,完全符合一位“心灰意懒”、“只求清净”的明王形象。
惠安早已巴不得你们这对“瘟神”赶紧离开,闻言几乎要喜上眉梢,强自压下,假意挽留了几句,见禅垢“去意已决”,便立刻“从善如流”,满口答应,并表示会安排好车马(被禅垢以“不欲张扬”婉拒),祝她一路顺风,早日康复云云。
至于禅垢“顺便”提及,要带上“那个护送自己‘尽心’、还算‘得用’的侍从,路上方便‘照料’”,惠安更是想都没想就一口应允,心中只怕还暗骂一句“带得好!赶紧带走,再也别回来!”
辞别惠安,禅垢又去了明愠的禅房。明愠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并未表现出太多意外。
禅垢将对惠安说的理由,又对他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更加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仿佛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同门情分,早已在前几日见面时的“羞辱”与长久的鄙夷中消耗殆尽。
明愠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只有厌烦与急于摆脱的轻松。
他象征性地询问了几句关于“魔窟”消息后续若有进展如何联系,禅垢只以“芥子山偏僻,通信不便,有要事可通过教内传信渠道联系,或直接到芥子山寻找自己”含糊带过。
明愠也懒得深究,只要她肯离开长安,离开他的视线,不会跟着他回返,他便求之不得。对于她要带走那个“小白脸”,明愠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嗯”,算是知道了。
于是,在简单收拾了其实并无多少的行李后,你们二人便在初升的朝霞中,在六净堂众僧那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送瘟神”般庆幸的目光注视下,悄然离开了这座承载了你们二十余日“荒唐”生活的佛堂。
没有车马,没有随从,只有你们两个“主仆”,背着简单的行囊,徒步走出了长安城巍峨的西门。
在你们身后,两个被惠安指派、负责“确认”你们是否真的离开的小沙弥,一直鬼鬼祟祟地远远缀着,直到亲眼看见你们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西北方向的官道尽头,被清晨的霞光与远方的尘土所吞没,这才转身,飞也似的跑回六净堂报信去了。
而几乎就在那两个小沙弥离开后不久,明愠也向惠安提出了辞行。
“惠安师兄,‘真佛’法驾相召,有要事需我即刻前往禀报商议,就不久留了。”
明愠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高傲与疏离,仿佛与惠安只是寻常的同道,而非多年的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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