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花落与一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平,书在桌上,窗户关着。他走到窗边,往下看。院子里的石头还散在地上,叶子混在草里,看不出特别。
他在床边坐下,手摸到颈间的项圈。金属表面光滑,边缘贴合皮肤,戴久了会留下一条浅浅的红痕。
栗花落与一用力扯了扯,项圈纹丝不动。
没用的,你不是使用了吗。石板的声音冒出来,懒洋洋的,这个东西是特制的,用蛮力是扯不开的哦。
栗花落与一松开手。
……兰波说他在想办法。他在心里说。
石板笑了声:亲,你信吗?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出来,不长,但很清晰。
你在生他的气。石板说。
没有。
有。石板的声音里带着戏谑,你气他给你戴项圈,气他说一套做一套,气他——
闭嘴。
石板闭嘴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棉花。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Vouivre在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温水在血管里缓慢流淌,带着轻微的刺痛。
不要轻信人类。
那个声音又来了。不是石板,是他自己的声音,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
他们给你戴锁链,却说那是保护。他们告诉你该成为什么,却说那是自由。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抓住床单。
不要相信。
声音低下去,消失了。
但那种感觉还在——温热,躁动,带着一种原始的愤怒。
那是Vouivre,牧神在实验室塞进他身体里的东西,那个被称为“龙”的存在。
它醒着、它一直醒着,又或者说,它一直未眠。
傍晚兰波回来了。
栗花落与一听见开门声,听见脚步声穿过门厅,停了一下,然后往厨房去了。接着是水声,锅具碰撞声。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下楼。
晚饭已经摆在桌上,炖菜、面包,还有两杯水。
兰波坐在桌边等他,见他下来,抬了抬下巴:“吃吧。”
栗花落与一坐下,拿起勺子。炖菜很烫,热气扑在脸上。
“今天的会议,”兰波忽然开口,“他们讨论了抑制器的改进方案。”
栗花落与一的手顿了顿,但没抬头。
“新的设计会更……人性化。”兰波说,声音有些干,“不会这么紧,也不会这么重。”
栗花落与一舀起一勺炖菜,送进嘴里。菜很咸,大概盐放多了。
“可能下个月就能试戴。”兰波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测试通过,就可以替换掉现在的——”
“换一个项圈,”栗花落与一打断他,声音很平,“就不是项圈了?”
兰波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栗花落与一已经低下头继续吃,不再看他。
餐厅里只剩下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
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兰波面前的炖菜几乎没动,慢慢变凉,表面凝出一层油膜。
栗花落与一把自己那份吃完,放下勺子。他站起来,端起空碗往厨房走。
“等等。”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停住脚步,没回头。
“我知道你恨这个。”兰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清晰,“恨项圈,恨手环,恨所有锁着你的东西。我也恨。”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碗沿抵得掌心生疼。
“但我需要时间。”兰波说,“需要时间说服公社,需要时间找到安全的方法,需要时间——”
“时间。”栗花落与一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你有的是时间。被锁着的不是你自己,对吗?”
他转过身,看向兰波。兰波坐在灯光下,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阴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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