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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ldo;这位小兄弟，这么晚了还没安歇吗?&rdo;仿佛没看见他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青衫男子闲闲说道。少年恨恨望了他一眼，板起脸道：&ldo;我是来传话的，三爷请李先生过去一趟。&rdo;

拂云所住的就是三爷家中厢房，须臾间，三人已来到厅中。

&ldo;三爷。&rdo;拂云潇洒一揖，确有几分男儿气概。中年汉子本来就站着，此刻连忙还礼：&ldo;不敢当，在下怀沐，行三，先生称我怀三即可。&rdo;

&ldo;不必客气，有事请讲。&rdo;

尚未张口，突然有个妇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倒在拂云脚下，尚未开口已是泪流满面。

&ldo;先生，请你救救我孙儿!&rdo;

怀沐神色略有些尴尬，将妇人拉起：&ldo;不要这样。&rdo;

&ldo;报应，报应终于到了!&rdo;失去理智的妇人转过头来，对着怀沐大声叫道，&ldo;若不是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事?&rdo;

听到这句话，李淳风眼神突然一动。怀沐神情呆滞，并没有阻止妻子的行为，而是怔怔发呆，直到使女拉走了那妇人，才回过神来。

&ldo;拙荆疼爱孙子，心智失常，让几位见笑了。&rdo;

&ldo;无妨，&rdo;抢在拂云之前，李淳风道，&ldo;不过，所说的报应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贵庄已预知会有这样的灾祸?&rdo;

&ldo;这……&rdo;稍一迟疑，怀沐下定决心似的说，&ldo;这件事，其实是我怀家家门不幸，也是这山庄的劫数。

&ldo;山庄东北有一座黑云岭，是个极其古怪的所在。山上终年围绕着黑云，岩石都是黑色，寸草不生，入口处常能见到动物尸首。故老相传，那座山中有山鬼洞府，一旦有人靠近，便会被它们摄去魂魄。曾有胆大猎户进山，结果却一去不回，因此村中猎户将它看作是神山，时常祭祀，从不靠近那里。

&ldo;直到四十年前，庄中出现了一件异事：那一夜地动山摇，雷雨交加，天明时分，庄户在祠堂前发现一个女婴。当时的怀姓族长，也就是先父收养了她，取名蝉娘。没想到，她……她却是个妖孽!&rdo;

他的语气突然转为急促，拂云不禁睁大了眼：&ldo;妖孽?&rdo;

&ldo;不错!这女子长大之后，便经常独自入山，到无人敢去的黑云岭一带。有人说她本来就是山鬼后代，又有猎户见到她和青面獠牙、面容狰狞丑陋的山鬼一起，骑着虎豹在山间飞奔。这些话我原本也不信，当成无稽之谈，可是就在她十七岁那一年，庄中突然流行一种怪病，一夜之间许多人病倒，疯癫混乱，连父亲也死于这可怕的癫疾。&rdo;

听怀沐说到这里，尉迟方顿时联想到祠堂中的那些人：&ldo;是山鬼降?&rdo;

&ldo;正是!怪病流行那一天，蝉娘就神秘失踪了。开始我们并不知出了什么事，后来才知道，那正是她所用的邪术。为了救族人，我只有捉住她，将她烧死。&rdo;

啊了一声，拂云心中不忍，无端又觉得愤怒：&ldo;这，这岂不是草菅人命?假如她不是什么妖邪……&rdo;

&ldo;不!&rdo;怀沐抬起头，脸色一瞬间有些惊恐，好像看到了久远的往事，&ldo;她的确是妖邪，就在烧死她的那夜，黑云岭上有冲天黑气，地动山摇，和她出现那天一模一样……她已经化身为山鬼了……

&ldo;大概是邪术被破的缘故，庄上疯癫的人奇迹一般病愈了。但从那以后，我们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山鬼复仇。好在时间一年年过去，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一直到十日前。&rdo;

怀沐低下头，用颤抖的手取出一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看起来普通的黑色石头，圆形，外表光滑。

&ldo;这块石头是蝉娘当年随身之物，也是她被先父捡到时身边唯一的东西。十日之前，它突然出现在祠堂供桌上。那天深夜雷雨交加，从黑云岭附近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天地崩裂，又有耀眼白光升起。此后，庄中便陆续有人中降发疯，有猎户还亲眼看到黑云凝结不散，幻化成女子模样……&rdo;

&ldo;你的意思是，这是山鬼的报复?&rdo;

&ldo;除此之外，又能怎样解释?遇到这种事，本来也只好听天由命，谁知天无绝人之路，恰好先生来到这里。早就听说先生神通，因此斗胆，想要请先生去黑云岭镇压山鬼，救我全村性命。&rdo;

怒色仍未稍霁，拂云道：&ldo;这是你们自己惹上的灾祸，我又怎么能救?&rdo;

&ldo;嗳，此言差矣，&rdo;说话的人是李淳风，&ldo;人鬼殊途，鬼本来就不应干预人事。何况这场灾祸，殃及的也是无辜庄户。李兄向来心肠慈悲，便救一次，也没什么要紧啊。&rdo;

对方此刻冒的是他名字，心肠慈悲云云，明里劝的是拂云，其实却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尉迟方忍不住好笑，顺水推舟道：&ldo;正是，李兄还是应承了吧。&rdo;

拂云这才醒悟自己是代人答话，脸色一红，点了点头。怀沐大喜，伏身便拜。

&ldo;多谢李先生出手相救!&rdo;

&ldo;呵呵，好说。只是空口说话，未免不够诚意啊。&rdo;

一面说，李淳风一面望向怀沐，微微一笑。对方恍然大悟，手一挥，叫来一名猎户耳语，片刻之后取来一只精致丝囊，一直捧到三人面前。

&ldo;这些还请笑纳，事后所得数倍于此。救命之恩，谢礼绝不会少。&rdo;

打开丝囊，立刻光辉耀眼，其中所盛都是珍珠玉器一类宝物，连烛光也被映衬得黯然失色。拂云是皇家出身，平日见惯了珍宝，尚且不以为意;酒肆主人双眼发亮，眉开眼笑地拈起一颗珠子，颜色竟是极其罕见的青黑色。尉迟方见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珠子，一副爱不释手嗜钱如命的模样，只得咳了一声。

&ldo;李……咳，云兄，人命关天，就不要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了。&rdo;

&ldo;啊，好，好。&rdo;李淳风如梦初醒，将那珠子小心揣入怀中，又将丝囊毫不客气地收起，&ldo;还有一件事，那名见到山鬼的猎户是谁?须他带路进山。&rdo;

&ldo;这个容易。&rdo;怀沐拍了拍手，叫道：&ldo;怀容!&rdo;立刻，一张满是戒备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正是那小猎户。

一夜暴雨，山中溪水猛涨，到处都是潺潺溪流，汇集之后冲下山坡，便形成大大小小的瀑布。林间并无人迹，只有野兽踏出的小径，行走起来甚是艰难。

四个人，作为向导的少年走在最前面，其后则是拂云郡主，乘一匹雪白玉骢，神骏非常;反观身后乌夜蹄，虽也是罕见宝马，却似乎沾染上了酒肆主人的毛病，懒洋洋地走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尉迟方的马腿伤未愈，留在了村中，只得借了拂云侍女的一匹黄骠马充数，那马刚刚成年，摇头晃尾撒着欢，精神抖擞。

&ldo;还有多久才能到?&rdo;

&ldo;急什么?&rdo;怀容冷冷瞥了拂云郡主一眼，道：&ldo;照这种走法，少说也要两天。&rdo;

&ldo;这么远?&rdo;

少年警惕地望着李淳风，闭上了嘴，一脸&ldo;不要烦我&rdo;的表情。后者却仍旧厚着脸皮搭讪道：&ldo;你叫怀容?那位三爷是你什么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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