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啊,刘润林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僵硬,我们这两天想通了,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今儿先不提那个,过来陪你喝两杯,消消气。咱老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不能因为孩子的事伤了和气,你说是不?
老张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说吧。
三个人进了屋,围坐在那张掉漆的方桌旁。老张确实是个老实人,没啥心眼,让喝酒就喝。刘润林跟刘俊一左一右陪着他,酒倒得那叫一个勤。刘润林一杯接一杯地劝,自个儿也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他不光要灌醉老张,还得靠酒精给自己壮胆。他这人平时胆子就不大,头一回干这种违法的事儿,手心里全是汗,得借着酒劲才敢把话往外说。
老哥,来,再干一杯!小俊,快给你张伯伯满上!刘俊哆哆嗦嗦地倒酒,酒都洒到桌面上了也顾不上。
一个多钟头过去,老张已经喝得七荤八素了,说话大舌头,眼珠子发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不...不行了...喝...喝多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刘润林给刘俊使了个眼色。刘俊猛地站起来,从背后掏出绳子,一下子就勒住了老张的脖子。老张猝不及防,嗓子里头两声,两只手本能地去拽脖子上的绳子,可他喝醉了,手上没劲儿,被刘俊按在椅背上一动不能动。刘润林赶紧上去帮忙,俩人三下五除二把老张手脚捆了个结实,嘴里还塞了团抹布。
老张这时候酒醒了一半,瞪大眼睛看着刘润林父子,眼眶里全是惊恐和愤怒,呜呜呜地挣扎着,椅子腿在地上蹭得嘎吱响。
老张...对不住了...刘润林不敢看他的眼睛,扭过头去,为了我儿子...只能先委屈你一下。
他们把老张拖进里屋的床上藏好,用被子盖住。刘润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催刘俊:快,给小峰打电话!
刘俊手指头哆嗦得按不准号码,拨了两遍才拨通。电话那头响了四五声,张晓峰接了:喂?谁啊?
小...小峰,是我,刘俊。刘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可尾音还是有点颤,我跟我爸...给你送钱来了。张伯伯喝多了,睡过去了,你赶紧回来取钱吧,就在你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张晓峰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来:哟,真送来了?行啊,等着,我马上回。
挂了电话,刘俊看着他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他...他真回来了...咱...咱咋办?
刘润林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等他回来。拿到钱拿到字据,就放人。记住,他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伤人,只要钱。
此时此刻,爷俩还天真地以为这事能控制在吓唬吓唬的范围里头。他们甚至都没想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在用更大的罪去掩盖之前那个原本可以投案自首、判个缓刑的小罪。
地狱的大门,已经无声无息地朝这两对父子敞开了。
半个钟头之后,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不成调的口哨声,张晓峰回来了。他心情明显不错,嘴里哼着歌,钥匙串在手里转着圈儿当啷响。他推开自家房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但客厅没人。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空气里头有点不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时候,刘俊从里屋门口的阴影里头慢慢走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两只手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刀尖朝下,手抖得连刀刃都在微微颤动。
张晓峰一扭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换上了一副又惊又怒的表情。但他很快稳住了,嘴角往上一扯,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轻蔑相。他打心眼里看不上刘俊,觉得这小子就是个怂包,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真把自己怎么样。
行啊刘俊,他冷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一点都不饶人,你们爷俩敢玩阴的?把我爸藏哪儿了?你们知道绑架什么罪吗?
你闭嘴!刘俊吼了一嗓子,嗓子眼发干发紧,你写收据!写和解书!写了我们就放人!
写收据?张晓峰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夜里听着格外刺耳,做你妈的春秋大梦!我告诉你们,动我一下试试,动我爸一下试试!等我出去,我叫人把你们爷俩骨头都拆了!
里屋传来老张呜呜呜的挣扎声,他听见儿子回来了,拼命想出声示警,可嘴被堵着,就只能发出那种含糊的闷响。张晓峰扭头朝里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抬脚就要往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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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动!刘润林从里屋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子,瓶底磕在门框上磕掉了半截,成了个带锯齿的凶器。他挡在里屋门口,瞪着张晓峰,眼睛里头布满血丝,你答应不再追究,我们马上放人!
张晓峰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老王八蛋,你给我让开!他猛地往前一扑,伸手就要去推刘润林。
刘润林手里的酒瓶子举起来了。他脑子里头最后一根弦,在张晓峰那句老王八蛋里头,地断了。他其实不想伤人,他真的不想,可张晓峰的辱骂就像一根火柴扔进了炸药桶里,把他这阵子攒下来的所有恐惧、委屈、愤恨,一把火全点着了。
你别逼我,!
酒瓶子地一声砸在了张晓峰脑袋上,玻璃碴子四溅,张晓峰身子一晃,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额头上豁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半边脸。
张晓峰被这一下砸懵了,手捂着脑袋晃了晃,靠着墙才没倒下去。他瞪着眼珠子,看着刘润林,又看看刘俊,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疯狂:你...你他妈敢打我...我杀了你,!
他吼着又往上扑,刘俊这时候也红了眼了。他爸动了手,对方又扑过来了,这一刻他脑子里头啥理智都没了,六年来的兄弟情、恨、怨、怕,拧成一股子蛮劲,他攥着水果刀就冲了上去,一把将张晓峰摁在墙上,手里的刀没头没脑地捅了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他自己都不知道捅了多少下。张晓峰的惨叫声短促而凄厉,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刘俊满脸满身,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张晓峰的身子一点点软下去,滑下去,最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屋子里倏地安静下来。
那种死寂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害怕。只剩下刘俊粗重的喘息声,呼哧呼哧,像拉风箱。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张晓峰,看着他身下迅速洇开的血泊,看着他那双瞪大的、已经没了光的眼睛。
死...死了...刘俊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爸...他死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刘润林手里那半截碎瓶子也脱了手,啪地摔在地上粉粉碎。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完了。全完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十几秒钟,那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刘润林猛地一扭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里屋。那扇半掩着的门里头,老张还在。
老张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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