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玉在墙根底下仰着脖子跟它对峙,嘴里念叨着“你下来我不追你了”。
白糖甩了甩尾巴,四只爪子稳稳当当蹲在墙头,半点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小宝蹲在菜地边上,面前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剁碎了的菜叶子拌了麸皮。
他正用手把那些碎菜叶子和麸皮搅匀了,然后端起来走到鸡窝门口,倒进那只豁了口的食槽里。
几只鸡扑腾着翅膀围过来啄食,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只最肥的芦花鸡的背。
芦花鸡被他摸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
纪黎宴靠在灶房门口看着,嘴角弯了弯,没有出声。
晚上吃过饭,他把纪怀安叫到院子里。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白亮亮的,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明天你去一趟镇上,找杨瘸子。”纪黎宴靠在柴棚边上,声音不高,“让他帮我往潮州送一封信。”
纪怀安问:“写给刘大人的?”
“写给刘昶。”纪黎宴说,“让他帮我查一件事,那姓魏的在韶州府衙走的谁的路子。”
“能查得出来吗?”
“查不出来也没关系,刘昶那边有门路,他认识韶州府衙的师爷,只要肯花点工夫,总能摸到线头。”
纪怀安点了点头:“信我明天一早送去。”
纪黎宴没有再说什么。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青石板地面照得白花花的,几只鸡已经缩回鸡窝里蹲着了,偶尔咕咕两声然后又安静下去。
第二天清早,纪怀安揣着信去了镇上。
纪黎宴照样在田埂上蹲了一会儿,看了看冬小麦的长势,又去后院看了看那几棵果树苗。
荔枝树的新芽已经舒展开了,嫩绿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薄薄的光泽。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树根周围的碎瓦片,有一片被雨水冲歪了,他伸手扶正了,拍了拍手上的泥。
日子又滑过去两三天,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村里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田间地头偶尔有庄稼人吆喝着赶牛犁地,空气里飘着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一点点青草被踩断后渗出来的青涩味。
纪怀安从镇上回来,说杨瘸子已经动身往潮州去了,来回大约五天。
纪黎宴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这天晚上纪黎宴却没有睡踏实。
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姓魏的在韶州府衙搭上了线,拿到了新的文书。
那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能在府衙里打通关节的人,背后肯定不止一个刘阁老那么简单。
毕竟韶州府衙是正经官署,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往里递话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帮他递话的人是谁?
如果是刘阁老在京城的旧部,那说明刘阁老的势力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大。
他能在兵部借调印信,还能在千里之外的韶州府衙里找到门路,这种手眼通天的本事,不是一般官员能有的。
可如果帮他递话的不是刘阁老的人,那就更麻烦了,说明姓魏的自己有路子。
旁边的小宝在睡梦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半边。
纪黎宴伸手把被子给他掖回去,手掌碰到孩子热乎乎的小腿肚,又缩回来搁在自己肚子上。
他盯着房梁上那根被烟熏黑的横木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
杨瘸子回来了,带回了刘昶的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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