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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郡主释怀（第1页）

昌平郡主再次找到胡俊时，气性已然消了大半。只是看青姨的眼神依旧不怎么友善。

胡俊站在旁边，偷偷瞄她的脸色。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被折辱后的羞愤。

昌平郡主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定在西厢房的窗户上。那扇窗户半掩着，里头隐约看得见个人影。

青姨果然在。

昌平郡主看过去的时候，那扇窗户被一根烟斗从里面推开，青姨探出半个身子，胳膊肘搭在窗棂上，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烟斗，算是打过招呼了。

昌平郡主的嘴角往下压了压，随即收回目光，像是没看见她这个人似的，径直朝正厅走去。

胡俊在后头朝青姨使了个眼色，青姨冲他眨了眨眼，那意思大概是：放心，今天不跟她动手。

三人落座。

胡俊亲自斟了茶，双手捧到昌平郡主面前。昌平郡主接过来抿了一口，放下茶盏，先开了口。

“昨晚我想了你说的话。”她的目光从胡俊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坐在旁边吞云吐雾的青姨，那眼神依旧不怎么友善，但比起昨日已是天壤之别，“你说得对，既然要帮太子，有些事就不能瞒你。”

胡俊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今天还得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表姐再拧一回耳朵的准备。没想到她上来就这么直接。

胡俊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太子这事，陛下那边是什么意思？”

昌平郡主沉默了几息的工夫，像是在斟酌措辞。

胡俊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答。

这次的事，幕后之人用的手段再阴狠，也只是外因。真正能左右太子命运的，从来就只有那一位。

昌平郡主正要开口，目光却先偏了偏，落在旁边那位一直没出声的青姨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胡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青姨正翘着腿坐在圈椅里，手里端着烟斗，青烟袅袅地往上飘。她倒是自在，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身子歪在椅背上，那双丹凤眼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戏。

胡俊笑了笑，朝昌平郡主微微侧身，压低了些声音，却还是能让青姨听见：“没事的表姐，青姨不算外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咱们要办的事，怕是还得仰仗山鹰堂的情报网络。”

昌平郡主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山鹰堂的能耐。

山鹰堂的商业网络遍布大夏全境，还辐射周边邻国，就论打探消息、搜集情报的能力，确实比虎卫强得多。

更关键的是，这次的事牵扯到储位之争，虎卫终究是朝廷的机构，虽说直属于皇帝，但涉及到这种皇子间的明争暗斗，谁也不敢保证其中有没有人跟幕后黑手有所勾连。对虎卫，她也不是完全放心。

尤其是在这桩事上，她宁愿信眼前这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人，也不愿冒险动用虎卫的人手。

她沉默了足足十几息的工夫，才重新抬起眼，看向青姨的目光虽然还带着几分不善，但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敌意已经消了大半。

青姨适时地把烟斗从嘴边拿开，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意的味道，倒像是长辈看着闹脾气的晚辈终于消停了，带点无奈的纵容。

昌平郡主不再看她，转头面向胡俊，开口道：“陛下刚收到消息时也觉得此事蹊跷，但没有对外声张。”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陛下只悄悄命人暗中彻查。同时命我带着火凤军一部，秘密南下，盯住整个江南。”

胡俊听到“盯住整个江南”这几个字，眉梢微微一动。皇帝给了昌平郡主节制江南的权限，至少是默许她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便宜行事。

这分量可不轻啊！

昌平郡主顿了顿，像是在犹豫接下来要说的这几个字该不该出口。她垂下眼，看着茶盏里微微晃动的茶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陛下虽没明说，但我听陛下的意思，他是想要尽量保住太子的名声。”

听完昌平郡主这番话，胡俊心里大概有底了。

皇帝一收到消息，恐怕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天灾意外，就是冲着储位去的。但皇帝没声张，也没急着表态，这事就很有意思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飞快地梳理着脑子里那些纷杂的信息。

鹿群冲击车驾这种事，骗骗老百姓可以，骗不过一个坐了十几年龙椅的帝王。可皇帝没有声张，也没有急着表态，这里头的讲究就深了。

自古当皇帝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足够优秀。当今这位陛下，虽说没有搞“养蛊”那一套放任皇子们互相撕咬，最后只剩一个最强的——但也从不禁止皇子们私底下较劲。你有本事，你就证明给我看。你手腕更高明，你就更配坐那个位子。

胡俊以前听祖父说起过一桩旧事。今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排行靠后，前头好几个哥哥，按说怎么也轮不到他。可那几个哥哥要么仗着出身骄横跋扈，要么在夺嫡的路上做得太绝、露了马脚，被先帝一个个废的废、贬的贬。到最后，反倒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今上，稳稳当当坐上了那把椅子。

所以今上登基之后，对皇子们私底下的较量，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争不抢的皇子，未必是庸才，但一定不是最适合坐这个位子的人。能在暗流涌动中站住脚跟，能让对手吃亏自己却不露破绽，这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

但这里有两条线，谁都不能碰。

头一条，不能动摇国本。你可以在规矩里头斗，但不能为了拉人下马，坏了朝廷的根基。储位之争要是波及到地方、影响到军政、动摇了朝廷运转，那就不是皇子之间的较劲了，是往整个王朝的房梁上凿窟窿。

第二条更致命——不能违逆皇帝的谋划。皇帝对朝局自有安排，对储位也自有考量。皇子们可以争，但争的方向、争的节奏，必须顺着皇帝划好的道走。

你顺着这条线去争，那叫本事。

你敢另起一摊，那叫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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