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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猎狗初试（第1页）

三月的狍子屯，日子过得跟流水似的，一天一天，不紧不慢。郭小海那张狍子皮已经在墙上挂了小半个月了，他每天路过都要伸手摸一下，摸摸那棕褐色的毛，摸摸那软乎乎的手感，心里踏实得很。可日子久了，光摸皮子也不够劲儿了。他想进山，想带着大黑、二黄、小花进山，让它们也露露本事。

大黑、二黄、小花如今已经半大了。骨架撑开了，比刚来那会儿大了不止一圈。大黑站起来能到郭小海的腰，二黄稍微矮一点，但也结实得很，小花比它俩都小一圈，可精壮，浑身的肉紧实得像石头。三只狗的毛色也亮了，大黑漆黑如墨，二黄金黄油亮，小花黑白花斑，干干净净的。每天早晨郭小海带着它们跑圈的时候，邻居路过都说“你家的狗养得真好，又壮实又精神”。郭小海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可光在家里跑圈不行，狗得进山。郭小海磨了郭春海好几天，说“爸，大黑它们都半大了，该进山了，再不让它们见见野味儿，以后就废了”。郭春海本来还想再等等，但看着三只狗一天比一天壮实，又看看郭小海那着急的样子，终于点了头：“行。后天吧，带它们进山，不打大的，先追追兔子练练。”

郭小海高兴得在院子里蹦了三蹦。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郭小海就穿戴整齐了。他穿着那件半旧的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脚上蹬着翻毛皮鞋，腰上系了一根麻绳，把裤腿扎紧了。他跑到狗窝前面喊了一声“大黑、二黄、小花，走了！”三只狗早就醒了，听到他喊，从窝里钻出来，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围着他的脚转来转去，爪子在地上扒拉出好几道印子。

郭春海从屋里出来，背着枪，腰上别着猎刀，手里拎着两个绳套。郭安也出来了，穿着军大衣，背着帆布包，包里装着水壶和干粮。父子三人带着三只狗出了门，沿着山路往北沟的方向走。路两边的草已经绿了大半了，露水挂在草叶子上，亮晶晶的，走几步裤腿就湿透了。空气润润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走了一个多时辰，进了北沟的一片草坡。草坡不算大，但灌木丛生，稀稀拉拉的，远处还有几棵歪脖子老榆树。郭春海停下来，四下看了看，指着前面的一片灌木丛说：“那地方有兔子。你看那片草丛，东一撮西一撮的，中间有亮道儿，那是兔子常走的道。把狗放出去，让它们自己找。”

郭小海蹲下来，拍了拍大黑的屁股，又拍了拍二黄和小花：“去！找兔子！”三只狗像是听懂了，嗖一下就窜了出去。大黑跑在最前面，低着头在地上嗅来嗅去，鼻尖贴着地面，一边嗅一边往前走。二黄跟在它右后方，小花跟在左后方，三只狗排成了一个三角阵型，慢慢朝那片灌木丛推进。

郭小海蹲在父亲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只狗。他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出汗了，在裤腿上蹭了蹭。

大黑走到灌木丛边缘，突然停下了。它的耳朵竖起来，尾巴绷直了，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支拉满的弓。它朝灌木丛深处闻了闻，回头看了一眼郭小海的方向，然后猛地窜了进去。二黄和小花几乎是同时跟上的，三只狗冲进灌木丛里，哗啦一阵乱响，惊起几只麻雀。

紧接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从灌木丛的另一边窜了出来，撒腿就跑。野兔蹬着后腿，在草地上蹿得飞快，一蹿就是两三米远，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追！”郭小海忍不住喊了一声。

大黑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看到野兔的背影，四腿猛蹬，像一道黑色的箭矢射了出去。它的速度太快了，郭小海都没看清楚它是怎么动的，它已经追到了野兔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野兔感觉到身后的威胁，猛地一拐弯，往左折去。大黑跑得太快，一下子冲过了头，刹不住脚，滑出去好几步才停下来。它稳住身子，调头又追。

二黄从侧面包抄过来了。它不像大黑那样直追，而是斜着插过去，截断了野兔的退路。野兔又想往右拐，可小花已经蹲在了右边的路上，挡得死死的。三只狗配合得天衣无缝——大黑正面追，二黄左侧堵，小花右侧封，形成一个收紧的包围圈。野兔左冲右突都出不去，只能在圈子里转圈，越转越慌。

大黑瞅准了机会，猛地扑上去，前爪按住了野兔的后背，张嘴咬住了它的后颈。野兔拼命蹬腿，但大黑咬得紧，不松口。二黄和小花也扑上来，三只狗把野兔按在地上。野兔挣扎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抓到了！”郭小海跑过去，蹲下来看。大黑还咬着野兔不松口，直到郭小海喊了一声“大黑，松”，它才松开了嘴，退后半步，吐着舌头喘气，尾巴摇得飞起。郭小海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黑真厉害！”又摸了摸二黄和小花，“你们都厉害！”三只狗围着他转，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

郭春海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野兔，又看了看三只狗，点了点头。“配合得不错。大黑追得猛，二黄堵得及时，小花封得死。第一次正式打猎就能打成这样，这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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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安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野兔，后颈上几个深深的牙印，骨头都咬断了。“咬得准，一下毙命。大黑这嘴有劲儿。”

郭小海把野兔捡起来，掂了掂，不算大，但肥实得很。“再抓一只。”他说。

一家人带着狗继续往前走。这回没走多远，大黑又闻到味儿了，在一丛枯草前面停下来，尾巴绷直了。它没急着冲，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郭小海，像是在请示。郭小海朝它点了点头，说“去”。大黑这才窜了出去，二黄和小花跟在后面。这次配合得更熟练了，大黑直追，二黄和小花左右包抄，十几分钟就把第二只野兔堵在了树根底下。大黑一口咬住，提溜着叼回来，放在郭小海脚边，然后退后两步，蹲下来看着他，尾巴摇啊摇。

“太厉害了！”郭小海抱起大黑的头，使劲揉了揉它的耳朵。大黑的舌头伸出来，喘着气，但尾巴没停过。

郭春海把两只野兔挂在腰上，抬头看了看太阳：“差不多了，回吧。”一家人开始往回走。郭小海走在大黑旁边，一边走一边跟它说话：“大黑，你今天真行。二黄，你也厉害。小花，你封路封得好。”三只狗听不懂他说的每句话，但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高兴劲儿，也跟着高兴，跑前跑后地撒着欢。

回家的路上，阳光已经升得老高了，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郭小海走了一阵，觉得热了，把狗皮帽子摘下来夹在胳肢窝里。大黑跑了几步又跑回来，用脑袋蹭他的腿。郭小海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又捏了捏它的大腿，肌肉硬邦邦的，像块石头。“这才半大呢，再长几个月，得上百斤了。”他心里想着，到时候大黑就能追更大的东西了，狍子、野猪、马鹿，都能追。

到了家，乌娜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看到郭小海腰上挂着两只野兔，笑了：“还真打着了？”郭小海把野兔摘下来，举得高高的：“妈，你看！大黑抓的！”大黑听到自己的名字，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乌娜吉走过来，摸了摸大黑的头：“行啊大黑，能耐了。”大黑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二黄和小花也凑过来，挤在乌娜吉脚边，仰着头看她，像是也在等夸奖。乌娜吉一个一个地摸了摸：“二黄也厉害，小花也厉害。都是好狗。”三只狗这才满意了，散了开去，各自找地方趴下歇着。大黑趴在狗窝前面，吐着舌头，肚皮一起一伏的，累得够呛。二黄趴在它旁边，头搁在前腿上。小花最精神，蹲在台阶上，竖着耳朵东张西望，像是在警戒。

中午，乌娜吉把一只野兔收拾了，炖了一大锅兔肉。放了土豆、粉条、干辣椒，炖得红油汪汪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一家人围坐在炕上，每人盛了一大碗，就着贴饼子吃。郭小海吃了两碗又添了半碗，撑得直打嗝。

“爸，”郭小海放下碗，“大黑它们现在能追兔子了，啥时候能追狍子？”

郭春海嚼着饼子，慢慢咽下去，喝了一口水：“再练练。兔子好追，狍子跑得快得多，还会拐弯，狗追不上容易丢。等它们再壮实点，带它们追几回狍子练练手。”

郭小海点点头。他也知道不能心急，但看着大黑今天追兔子的样子，他觉得追狍子也不是多远的事。大黑跑得那么快，二黄堵得那么准，小花封得那么死，三只狗配合得那么好，狍子来了也得被围住。

吃完饭，郭小海给三只狗各喂了一块兔肉骨头。大黑叼住骨头，趴在地上啃得咔嚓咔嚓响，二黄在旁边等着，等大黑啃完了才凑过去舔了舔剩下的碎渣。小花不跟它们抢，叼着自己的骨头蹲在墙角慢慢啃，啃得仔仔细细的，把每一丝肉都啃得干干净净。

郭小海蹲在狗窝旁边，看着它们啃骨头，心里想着今天在山上的一幕幕——大黑冲进灌木丛的架势，二黄侧面包抄的路线，小花堵在退路上的样子。他把这些画面都刻在脑子里，像是看了一场最精彩的电影。他想，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画面，追狍子、追野猪、追黄羊，画面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精彩。他等着那些日子一天一天地来。

下午，郭小海又在院子里训了一会儿狗。他跑，狗追；他停，狗也停；他喊“坐”，三只狗齐刷刷坐下；他喊“卧”，三只狗齐刷刷趴下；他喊“过来”，三只狗齐刷刷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邻居家的小孩趴在墙头上看了一会儿，羡慕得不行。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郭春海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郭小海训狗。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看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回屋了，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晚上，郭小海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还在想今天的事——野兔从灌木丛里蹿出来的那个瞬间，大黑追上去的那个背影，二黄和小花左右包抄的那个画面。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偷偷笑了好几回。大黑趴在门口，耳朵竖着，听到屋里的笑声，耳朵动了动，又趴下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院子里的狗窝里，三只狗挤在一起，大黑睡得四脚朝天，二黄缩成一团，小花侧躺着，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在守着什么。狍子屯的夜安静得很，远处的老黑山在月光下泛着青黛色的光。山里的野兔还在跑，狍子还在走，日子还在一天一天地过。郭小海在梦里又跑进了那片山，带着大黑、二黄、小花，追着一只又一只的野兔，跑进了林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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