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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今日陛下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御苑里蝴蝶不顺眼，命人大肆的扑杀，自己坐在沉香亭内，谁知道天忽然就变了，还没待内监们反应过来，陛下惨叫着抱头冲出来。横冲直撞的，也不知怎么就进了咱们静安宫。&rdo;巧蓝一反往日的沉默，在燕脂身侧喋喋不休的说着：&ldo;还是德保奸猾，不多时就找到了，可是那时陛下和主子……于是便一直守在殿外……&rdo;

燕脂宁静地转回身来：&ldo;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这样很好，你也不要管，好吗?&rdo;

巧蓝一叹，福身一礼道：&ldo;主子放心，奴婢知道，就连今日当值的奴婢都已经安置好了。&rdo;

燕脂仿若未闻，幽幽地立在那边，唇上染着小红春的胭脂，然后，微微地抿嘴，也不知是不是在笑着，清清浅浅的艳，那是刺到人心里。

三伏夏暑，东都的天就开始炎热起来，日头明晃晃地悬着，耀得人眼花。巧蓝虽然坐在静安宫前的老柳下，手中执了团扇，仍旧抵不住愈加的躁热，大半日下来，汗已经透了薄衫。

远远走来几名宫人，巧蓝因为燥热分神，待人到了近前才看见，惊得几乎跳起，失声道：&ldo;李嬷嬷，太妃还没起呢!&rdo;

李嬷嬷为太后李氏的乳娘，素来蛮横，听巧蓝这么说不由得一嗤道：&ldo;这都快晌午了太妃还没起，莫不是病了吧?&rdo;

巧蓝已经惊得失了方寸，李嬷嬷见她言神情闪烁，更不和她多说，自己就径直进去。一面走还一面骂道：&ldo;你们这些个奴婢也别仗着入宫多年资历老了，就可以怠慢了主子!&rdo;

轻车熟路地穿着小径，经过静安宫的廊下，这样的路径就避过了宫人轮值的偏殿，直到了寝殿外。

巧蓝不敢阻拦，只能跟在后面一迭声地叫道：&ldo;李嬷嬷止步，不可擅闯!&rdo;

由于天热寝殿门大开着，李嬷嬷刚要一把掀了帘子，就听见燕脂的声音道：&ldo;外面吵什么?&rdo;

李嬷嬷不敢造次，忙跪在帘子外行礼道：&ldo;奴婢请燕太妃安。&rdo;

燕脂懒懒的问道：&ldo;什么事?&rdo;

既不叫起也不宣入，李嬷嬷更加起疑，也顾不得规矩，起身就撩开帘子进了内殿。

燕脂正坐在妆台前，像是刚起身，身上只穿了件素白色的内衫，连头发也未曾挽起，一直淌至脚下的红丝毯上。见了李嬷嬷闯入也不恼，右手执着一柄团扇，懒洋洋的扇拂，转头轻笑一声，又问道：&ldo;太后有什么事?&rdo;

明眸朱唇，容光慑得人几乎呼吸窒息。

李嬷嬷只觉得难以逼视，低头回道：&ldo;江南道今年的雨前新茶贡上来了，太后想找您一同品茶呢!&rdo;

燕脂理了理鬓角自若地道：&ldo;知道了，我回头就过去，你下去吧。&rdo;

李嬷嬷不敢多言，转身退出，掀起帘子时仍不死心的回眼张望，而这一望之后，她抑制不住的失声惊呼：&ldo;太妃，您身上穿的?!这是男子的内衫!&rdo;

那声惊呼伴着琉璃冰盘里盛满的冰凉气息，一路跌在燕脂的身上，她不禁一个冷颤。浑身无力的连站起都不能，仿佛一只落入网中的虫，只能惶然着。

殿外，凄凄切切的虫鸣飘散，殿内，静寂若死。突地，一声轻笑带着微微的呼吸，象一只透明的蝴蝶，很妩媚地，在空气中飘忽地游离着。

&ldo;叫你着急，穿错了吧?&rdo;

封荣低低颤动的声音里轻纱床幔掀了起来，入眼的轻软锦绣衾褥散乱着。自里面走出来的封荣，裸着上身只穿了件雪白的绸裤。待走到燕脂身后时，灵活的指三两下就剥下了燕脂身上的内衫，披在自己身上。

没了内衫的燕脂，身上就只着了一件捻金牡丹肚兜，露出的肩背，凝脂一样的肌肤上红痕斑斑。她仰头怒瞪着他，在封荣看来竟也似柔媚如丝的双目，他心神荡漾，顺势弯下身将手探入燕脂的肚兜，唇亦啃噬在她的肩胛。

李嬷嬷此时才如梦方醒，颤声呼道：&ldo;皇上!&rdo;

却正迎上一双眼，清澈的没有一丝阴影，孩童似的天真无邪，却也清澈的噬人恐怖。

&ldo;没眼色的奴才，还不滚出去?&rdo;

皇宫里的规矩，叫滚就不能起身，李嬷嬷忙不迭地重重磕了几个头，跌爬着离开了。殿外明媚的阳光她离去的背影拖出一道深色的灰来，一路狼狈而去。

燕脂看着那背影，一把抓住封荣犹不老实的手，恼也不是，恨也不是，空自把牙咬得痒痒的：&ldo;冤家，你要害死我吗?&rdo;

&ldo;哎呀，你在撵朕走吗?&rdo;封荣眼一转，就抽出了手，动作快的不见一丝缱倦，转身站在窗前，轻轻笑道：&ldo;长日漫漫，没了你可真难熬啊!&rdo;

说完，回眼斜斜地看了过来，眼波流转，虽弯若弦月，却是冷冰冰的。被那样的冰冷望着，燕脂反觉得身上有火烧起来了，炙热得她扑在封荣背上，紧紧拥住他：&ldo;真的有那么难熬吗?&rdo;

封荣身体一颤，含着一点嘲讽的笑声便化为涟漪，一层层散开燕脂身上，带着麻醉的成分：&ldo;在这陈宫里，你不觉得难熬吗?&rdo;

窗前为了怕人窥视，垂了陈国做工最精致的蝉翼青纱幔，光和影徘徊在其上，阴郁而暧昧的潋滟似地漾开来。燕脂自封荣身后拥着他，凉滑的纯白丝罗凉滑的浸淫在她的肌肤上，有种近似晕眩的疼。好似春日的雨朔过来，看得见，摸得着，却抓不到。饶是如此，幸福的感觉依旧胀满了心口的空洞。胀得一片片，一层层，剥开她的骨与魂，仿佛要爆裂开一般，无法磨灭的惨烈。

燕脂咬了咬嘴唇，微微地蹙起了眉，在封荣看不见的背后露出了脆弱的神情，低低地道：&ldo;以前经历过更加难熬的，所以便也不觉得现在怎样了。&rdo;

燕脂的额头抵在封荣的背上，许是因为看不到封荣的神色，她蹙起的眉端就宛如藏在花萼下面的刺，尖尖的怨毒：&ldo;那一夜我最亲的人，为了救我，去顶替了本应是我该受到的耻辱……我们离得那么近，她有勇气救我，我却没有勇气救她……那些声音比钢刀还锋利一声一声的剜在耳内，剜在心头，一夜竟仿佛十年，长的没有尽头……&rdo;

封荣身子一动想要回身，燕脂却抓住他，伸手掩住他的唇。

&ldo;封荣，我死了你会伤心吗?&rdo;

指下的唇呼出一抹温热的气息，似是一声嗤笑。他的唇柔软温暖，轻轻慢慢，不怎么经心的吻落在指间，像小孩子在撒娇一般。

封荣的身上是她惯焚的佳楠的香气，这香气第一次让燕脂觉得头晕目眩，仿若是毒药。然而，怨毒的尽处仍旧现出了三分柔情露在眉间，燕脂轻缓絮语着：&ldo;我那样的爱你，即便是我死了你也要记住，知道吗?&rdo;

语罢一笑，七分酸楚掩入眼底，笑声低微而支离破碎的近似哭泣。燕脂的影即便是印在封荣的影上，仍是淡的像是伫在海边的沙垒，海浪一碰，便要成灰。

次日的午后，热得一丝风都没有。整块的冰搁在梨木的冰桶内，被暑气蒸得丝丝冒起白烟，冰下隔的铜格子下放着描花的瓷盆，一滴一滴冰融水落，一爿湛青的荷叶铺在融开的水上，就几似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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