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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其实陈冬储根本就没提这茬。当天晚上在书房，皇帝和摄政王召人近前奏事。吏户礼兵刑工，大家排队。陈冬储站得离着老远呢。

吏部要统筹明年京察，礼部在说大年下京城大朝会筹备，兵部报告募兵需要钱，工部说黄河河工吃紧，冬天结冰明年开春有决堤之虑。

总之，要钱。

陈冬储感慨了一下，皇帝摄政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最后是户部报毛账，一笔一笔。陈冬储后面的人发现他忽然放下手，右手手指在袖子里一勾一勾的，口中还念念有词。

户部报完毛帐，陈冬储忽然冒了一句：&ldo;错了。&rdo;

旁边有人呵斥：&ldo;放肆!&rdo;

李奉恕早就发现陈冬储在那儿念经，饶有兴味问：&ldo;什么错了?&rdo;

陈冬储出列，长揖一下：&ldo;回禀摄政王殿下，银子错了。&rdo;

李奉恕一根手指在下唇摩挲：&ldo;哦?&rdo;

陈冬储恭敬道：&ldo;说来也算不得错。本就是毛帐，各处款项汇总不全。湖南一地，收钞银五千七百五九两五钱六分六厘零，本色以折色计两百五十万八千九百六十两三千四分三厘零，按以往成例，二十之一入太仓，其中车船入库所耗条目均已列出，折去此款。太仓所纳旧收每年以各地新收增长之比反补，刚才所报未曾列出此项。依方才所报，湖南钞银比去年损一百九十两四钱三分，本色高出六千一十二两九钱五分二厘零，两项相折，太仓应反补去年旧收利三分七毫一丝七忽……&rdo;

摄政王觉得自己跟鸭子听打雷似的。

不光他，撇掉奶皇帝，其他大臣对&ldo;帐&rdo;的概念也就是每年赚了多少两亏了多少两，大致一个数。

李奉恕道：&ldo;户部的黄侍郎，他说得可有道理?&rdo;

黄彦清有点不服，笑道：&ldo;我户部十几个账房算了九天，竟不比陈驸马在朝堂上随口一说了。&rdo;

陈冬储亦微笑：&ldo;黄侍郎莫要生气，对于帐务，我有些心得，并非随口一说。&rdo;

黄彦清道：&ldo;陈驸马夸口的本事倒是不错。&rdo;

陈冬储道：&ldo;我是不是夸口，黄侍郎回去命人算算便知。&rdo;

摄政王没有劝和的意思，对皇帝道：&ldo;陛下，臣借宫中主帐用用?&rdo;

皇帝没有反对。宫里的主帐一共七个，全都叫来专门算刚才陈冬储所说错处。半个时辰算出来，和陈冬储所说分毫不差。

李奉恕挑眉道：&ldo;不知道陈驸马有如此专精。&rdo;

陈冬储道：&ldo;专精不敢，家中一直希望我读书上进，哪知我一看诗词就要头痛，文章也只能写得齐整不至让人笑掉大牙。只是一看各个数字加减乘除倒精神，实在是有负家人所期。&rdo;

李奉恕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抡着一点，马上道：&ldo;我对着数算一事颇有兴趣，你不妨到我府上去指点一二。&rdo;

陈冬储一揖：&ldo;殿下言重，卑职不敢有托词。&rdo;

户部毛帐回去重做，李奉恕立马把陈冬储抓进鲁王府。王修扔了本鲁王府的家帐给他看，陈冬储一手竖着账册，一手放在案上，轻微拨动，口中叽里咕噜低声念着。

&ldo;你看到没，驸马在打算盘。&rdo;王修低声道。

李奉恕点点头。

厚厚一本账，陈冬储一目十行，三息算翻一页，一杯茶的功夫全部算完，在纸上写了收受动支结余等等，拿给王修。王修一看，和账房说得一模一样。

陈冬储道：&ldo;殿下府上账房不错，条条清明也并没有做手脚。&rdo;

王修心说那是你不看谁管的。

李奉恕道：&ldo;账目一条一条都列出，也会做手脚?&rdo;

陈冬储道：&ldo;有经验的老账房，昧东家的钱，也不是不可能。&rdo;顿了顿，&ldo;卑职知道殿下是想听听泰西与大东洋西海岸的见闻。其实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殿下莫怪，我是一看诗词就头痛，文章也是咬着牙念的，泰西文字半通不通，我哥从小跟着我爹到处跑，精通欧罗巴数国语言，心思广，眼界宽，他跟殿下讲讲见闻，必是比我这笨嘴笨舌的强。&rdo;

王修看李奉恕一眼，笑了一下。

这兄弟倒是真情深。

李奉恕道：&ldo;召进京也不是不可以，那也得讲得精彩。&rdo;

陈冬储一揖。

召令下达广州，陈春耘立即动身，日夜兼程跑死跑活，一去一回耗了将近一个月才返回京城。这期间摄政王抽了空把公主府上下仆人换了一遍，宫中另指派了个乖觉的管家婆，寿阳公主和陈驸马日子过得很滋润。

陈春耘一到京城什么也顾不上立刻进宫见摄政王。李奉恕一见陈春耘，忽然想：

真拿得出手。

骂人有一句：真上不了台面。陈春耘就是天生在台面上的。他比陈冬储风采更盛，当年陈家尚公主的听说本来应该是陈春耘，陈家不愿意。奔波半月，陈春耘丝毫不见疲态，态度不卑不亢，神情如沐春风。

一个国家，要有曹操，大约也得有崔琰。

李奉恕居高临下：&ldo;你来自何地?&rdo;

陈春耘仰着头看他，淡淡一笑：&ldo;我来自大晏。&rdo;

李奉恕问：&ldo;大晏又是哪儿?&rdo;

陈春耘道：&ldo;大晏远在日出之地，近……就在我背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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