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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诸葛瑾尝想，如潘濬这样的人，原来为刘备手下，迫于无奈而投降，肯忠心以事至尊，自然是国家之福。但枉食主多年俸禄，如今一朝投降敌国，就将荆州军情全都双手奉上…之前痛哭不肯事二主，又是做给谁看？

在关羽败亡，荆州初定时，武陵部从事樊伷曾诱导诸夷，图以武陵反属刘备。有人劝孙权，应该派一万兵马以讨之。孙权当即问潘濬的意见，潘濬竟说樊伷此人不能成事，派兵五千前去平定就足够了。后来也果真如此。

而今马良一举而策反武陵，摇荡零陵，桂阳二郡。孙权又请问潘濬。诸葛瑾默然在旁静听。

只听潘濬道：&ldo;若是马季常…择一良将率万人，仅可阻马良兵犯长沙。倘此时欲讨平马良与五溪诸蛮，非三万人围之不可。&rdo;

&ldo;孤此时哪里还有三万兵马！&rdo;孙权愤而一捶几案：&ldo;好一个马季常！当初他来，就该让子瑜留下他！不肯留下也该早杀了…&rdo;

潘濬诸葛瑾二人对望一眼。诸葛瑾当即起身长揖：&ldo;恳请至尊允许瑾率众亲去讨平马良！&rdo;

&ldo;子瑜，不要胡闹。&rdo;孙权道：&ldo;你不能再去，孤已经决定派子山领万人前往益阳，阻马良兵犯长沙。孤现在抽不出三万兵马去平定荆州，伯言也不会答应。&rdo;

&ldo;……&rdo;诸葛瑾垂目良久，忽长跪于地：&ldo;瑾罪在不赦。但如今，瑾只想先戮马良，再回来于至尊身前领死，则无憾矣。&rdo;

孙权听了，一阵心疼，扶起了他：&ldo;孤不让你去，是因为马良诡诈，你性情温厚，又在气急上，更容易大意…损兵折将事小，你若再被他捉去，孤…&rdo;

诸葛瑾冷然道：&ldo;瑾之死，能让诸葛亮心乱，则蜀军军心必然动摇…&rdo;

&ldo;不要感情用事！&rdo;孙权握紧了诸葛瑾之手：&ldo;你现在就回南郡！&rdo;

诸葛瑾默然点头，然而他岀了吴王城，依然只率十几个随从，往武陵的方向奔驰而去。

去往荆州的路上，本该处处受阻。可不论汉军与蛮兵，闻诸葛瑾之名，都笑而放行。他知道，这自是因为他为诸葛丞相兄长之故。汉军不愿，不敢，也不想抓他。

呵…阿良！真是好一条假途灭虢的毒计！今我愧疚得生而不得复仇，求死亦是不能。在吴国则无地自容。你让兄长连立身之地也无！

到得武陵城下，他勒马扬鞭，沙尘四起。城下北风凛冽。早有哨卫报与马良。只见马良已然换回大汉侍中赤色华美官服，头戴貂蝉冠，更显俊雅，见得诸葛瑾来到，便于城楼上深深一揖：&ldo;兄长，别来无恙。&rdo;

诸葛瑾仰头望着城头上的马良：&ldo;夜半盗走吾之印信，未料季常也做这鸡鸣狗盗之事。&rdo;

马良也不恼怒，反笑道：&ldo;良以为盗这印信，不比白衣渡江要阴狠。说起鸡鸣狗盗，良实不如陆伯言。将军可是过奖了。&rdo;

诸葛瑾一时无言以对。只听马良又道：&ldo;我盗将军印信，将军便恼火。将军从吕蒙袭我荆州，又待如何？&rdo;

&ldo;……&rdo;诸葛瑾默默。若言口才，诸葛瑾本来不当在马良之下。然而他性情温厚，从不咄咄逼人。加之对着的是马良，他心中伤感，便更加不能出言了。

马良见他默默不语，便也放轻了语调：&ldo;日前将军出使我汉营，陛下不记将军从袭关将军之仇，反念着将军身为丞相与良之兄长，诚心央将军来归。其情之恳切，待将军之重，人所共睹。将军若来归汉，上可不负忠义之名，下可与丞相并良兄弟团聚。将军何以执迷不悟，随那盗匪之国，做尽鸡鸣狗盗之事？将军如此屈居孙权之下，良窃为兄长不值。&rdo;

马良一出此言，城上汉军皆暗暗点头。加之此一番话也极是厉害。直言刘备待诸葛瑾之厚，只会使江东之人对诸葛瑾疑心更重。马良早知诸葛瑾不可能降汉，出此语只不过为振汉军士气，动摇敌方军心。

但见诸葛瑾一甩袖，朗声道：&ldo;自古兵不厌诈，我忠心以事吴王，义无二心。马侍中不必多言。来日…疆场再见。&rdo;说罢便掉转马头欲去。只听马良笑道：&ldo;兄长且慢。&rdo;

&ldo;尚有何事。&rdo;诸葛瑾应道，勒住了缰绳，却没有回头。

&ldo;兄长曾言，良之琴音，有司马之情韵。来日兄长孤城被围，四面楚歌之际，如闻良在城下抚琴，便下城来，随我而去吧！&rdo;

诸葛瑾默然不言。吴人个个愤慨，瞪视马良。而汉军士卒早哄笑起来。诸葛瑾微叹一声：&ldo;阿良，你以为兄只是为问罪而来？&rdo;

马良笑而望着他。

诸葛瑾沉默片刻，断然道：&ldo;马侍中，从今而后，你我不再是兄弟。他日疆场相逢，我必取你首级，以赎秭归不查之失，以报至尊不责之恩。&rdo;

马良亦默然片刻，叹道：&ldo;兄长何以如此绝情。&rdo;

诸葛瑾不再回答，挥动马鞭，绝尘而去。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汉营天子帅帐内，刘备与刘巴议完作战规画，走出帐外，正面对银甲白冑，素羽如荼的陈到，刘备笑道：&ldo;叔至，朕想去公衡那里。他还没就寝吧？&rdo;

&ldo;臣方才巡逻经过，黄将军的营帐还是亮着的。&rdo;

刘备接过侍从递来的缰绳，跨上马背便往黄权营帐而去。到得黄权帐前也不让执戟郎通报，直接入内。倒是将案前理事的黄权吓一跳，忙起身恭迎。

&ldo;怎么，这么晚还在忙营中之事？&rdo;刘备笑道：&ldo;先去洗洗，我们躺下再谈。&rdo;

黄权笑而点头，早在他谋划汉中一役之时，君臣二人就曾如此同榻而谈。只是当时刘备皆遵从他之谋划，今时则是他一开始便反对东征。且不知此刻刘备要与他谈什么事情？

君臣二人在卧榻上躺下后，刘备便直言道出：&ldo;公衡啊，我军与陆逊相持已有一月，季常那儿还音讯全无。我却也不能停滞于此。子初提出攀荆门之险，出奇兵，围夷道。然必得有一人领军往江北，牵制陆逊。朕观诸将，唯有公衡能胜此任。&rdo;

&ldo;东有陆逊，北有曹丕。&rdo;黄权笑道：&ldo;陛下要把臣放在炭火上烤？&rdo;

&ldo;怎么？不敢去？&rdo;刘备笑。

&ldo;不…只是心有不安。&rdo;黄权叹道：&ldo;臣还是那句话：吴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镇。&rdo;

&ldo;先为不可胜，后待敌可胜之机。&rdo;刘备笑道：&ldo;依公衡所谋，我军自无覆败之虞。然主力后拒，陆逊屯驻要道，公衡偏师攻之，势必兵力不足，难获大功。我军将坐困峡口，一筹莫展。&rdo;

&ldo;那亦好过连营之法！&rdo;黄权摇头道：&ldo;陛下，攀荆门之险，则江山相逼。为保不让吴人切断我军后路，陛下势得连营以保退路。连营之法，难在于处处布防，稍有不慎，则授敌以火攻之机。&rdo;

&ldo;子初精研连营布阵之法，我军亦教习良久，当不至于有此疏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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