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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诸葛亮叹息：&ldo;臣那是在等陛下啊。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念彼当世杰，含英扬光辉！&rdo;

刘备噗嗤笑出来：&ldo;丞相过奖。不过…二十六岁！哪里老了！真那么仰慕朕，怎还躲着两次不见？哼…岂不知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君亮执高节，人主亦何为？&rdo;

&ldo;陛下…&rdo;诸葛亮哭笑不得：&ldo;先把汤药喝了，臣再向陛下顿首请罪。&rdo;

刘备大笑起来。

罢了，罢了…看来今天陛下心情确实很好呢…

一旁的老内侍隔得远了，听不清君臣二人说什么。只见有丞相在，陛下真是比之前开心许多。也许，真是过不久龙体就能好转起来呢。

刘备用完药后会在园中由人搀扶着活动一下。侍人们看见丞相放下药碗，接过巾帕替陛下擦拭嘴角，而后便搀起了陛下。刘备行伍出身，身形本来也是英武挺拔，然自从病后清减不少。诸葛亮原来比他高些，且正当壮年力盛。侍从们看着他们高大的丞相稳稳搀着陛下，倒似一点也不费力。而刘备亦安心地将全身的重量倚靠在诸葛亮身上。

&ldo;丞相啊…&rdo;刘备叹道：&ldo;朕自得丞相，尽卿管乐之谋，股肱之力，幸成帝业。尔来十有七年矣…直至寿终之日，尚得孔明守于榻前，日夜相伴，朕复有何憾。&rdo;

诸葛亮心中一痛，几乎落泪。但觉刘备抓着他的手微微紧了紧：&ldo;望丞相亦不要哀伤…且与朕说说，你给朕起了个什么谥号？&rdo;

诸葛亮闻此，暂抑悲伤，略一思索，答道：&ldo;陛下自涿郡起兵，豪杰争付，贤士渴仰，若水之归海。其后策马天下，亲提三尺之剑，不畏矢石，讨贼定疆，终中兴我大汉基业，成世祖之功。况曹操也得了魏武之号。陛下怎么也得一个&rdo;武&rdo;字。&rdo;

刘备闻此，摇了摇头：&ldo;朕哪里有世祖之功。大汉如今偏安一隅，讨贼大任未竟。北定中原，还于两都之事，还要孔明来替朕完成。朕以后事，托于丞相。以后孔明荷国之重，亲秉旄钺，统率三军，这才该当一个&rdo;武&rdo;字。&rdo;他说着，又叹：&ldo;可惜，朕看不到孔明手持节杖，登将台号令三军的模样了。那必当有如天神下凡。&rdo;

&ldo;陛下…&rdo;

刘备道：&ldo;孔明是一定要封侯的。克定祸乱曰武。以兵征，故能定。刑民克服曰武，法以正民，能使服。这不就是说孔明吗？&rdo;

&ldo;……&rdo;

刘备执拗起来，向来不好劝。而这时皇帝好像是打定了主义，非要把这个&ldo;武&rdo;字给他的丞相做封号。当下诸葛亮只好重新想一个相近的字。但听刘备又道：&ldo;孔明提起世祖武皇帝，我倒想起，他就是在新野时，遇到了光烈阴皇后。&rdo;

&ldo;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rdo;是光武皇帝的名言。刘秀在新野时，还是个布衣小伙子。闻阴丽华貌美贤淑，心生倾慕，说了这句话。后来起兵推翻新莽政权，终即帝位，帝后感情深厚，至死不渝，为后世美谈。刘秀谥号光武，阴皇后谥号光烈。

&ldo;朕以光武之志自许，而朕亦是在新野时，得了朕的丞相。&rdo;刘备歪头瞧着诸葛亮：&ldo;且说这阴皇后，还是管仲后人。孔明说，这巧是不巧？&rdo;

&ldo;……&rdo;诸葛亮好半天才迸出一句：&ldo;陛下引喻失义。臣悔不该自比管仲。&rdo;

刘备笑了起来：&ldo;丞相莫恼，且听朕说完。孝武皇帝之大将军卫青，亦封烈侯…朕的意思，卿为武，朕为烈。好不好？&rdo;

&ldo;这…&rdo;诸葛亮没想到刘备是这个意思，细细一想，便摇头道：&ldo;不，陛下，若照此例，君为武，臣为烈。反之则有违君臣之礼…&rdo;

&ldo;哎！这等小事，你就依了朕吧！&rdo;刘备道。

&ldo;陛下…谥号当流传后世千年万载，记载于史，传于人口，如何是小事？&rdo;

&ldo;可朕就是喜欢这个&rdo;烈&rdo;字。&rdo;刘备仰望着天边霞光，神色恍惚：&ldo;朕看着猇亭熊熊烈火，心想朕之一生，便是终于这烈焰之中了。何况，这烈也有刚强，坚贞之意。朕也当得起了。&rdo;

&ldo;臣请陛下三思…&rdo;

&ldo;还有，烈也有灿烂，显耀的意思。诗云，休有烈光。&rdo;刘备温颜看着他的丞相：&ldo;就是&rdo;亮&rdo;的意思。&rdo;

诸葛亮心中一酸，哽咽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刘备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停摇头。

&ldo;孔明再帮朕想想，除了这明，亮，光，还有什么字，是代表明亮的？&rdo;

鞗革有鸧，

休有烈光。

率见昭考，

以孝以享…

&ldo;……昭？&rdo;诸葛亮想起《诗》中歌颂周武王之词，答道。

&ldo;昭烈…？嗯，念起来也好听。是个很明亮的称号。昭到了烈的程度，也就是&rdo;孔明&rdo;了。&rdo;刘备笑道，看着诸葛亮：&ldo;丞相以为如何？&rdo;

诸葛亮不觉间已是落泪，尤自摇头：&ldo;臣惶恐…&rdo;

刘备笑道：&ldo;方才还说朕引喻失义，现在怎么又惶恐？好，既然这样，朕再给你引喻一次：既然孔明说不自比管仲了，那就乐毅吧！他的知己君主正是燕昭王呢。&rdo;

&ldo;……&rdo;

&ldo;朕与丞相一世知己，难道还当不起一个&ldo;昭&rdo;字？&rdo;刘备见诸葛亮不语，便温言道：&ldo;若不然，孔明越发连乐毅也不是了。是你引喻失义，还是朕引喻失义？&rdo;

&ldo;臣…谨遵陛下之意。&rdo;

刘备望着他那泪流满面的丞相，叹了一声。

&ldo;丞相…朕只唯恐后世不知你我君臣一生知己…朕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情，其中是非功过，但随后人评论罢了。然刘备此生做过最伟大的事情，便是三顾茅庐，请得孔明出山。既然是身后之名，又怎能不刻上丞相的名字？&rdo;

&ldo;……&rdo;

&ldo;虽说如此，此名亦出自周颂，原意为祭祀周武王之词，倒也不违礼制。&rdo;

&ldo;朕这一生，没有什么丰功伟业。好不容易打下的两川之国力，也在一战之中，几乎消耗殆尽。若说我刘备还有什么值得后世称道，那就是识人之明了吧。&rdo;刘备道：&ldo;所以，丞相，朕坚持要把&lso;武&rso;这一字封给你。因为朕身后只有你能成就丰功伟业。只有你能够不负朕的知人之明。你将如乐毅一样，领军攻破魏国，还于两都，中兴大汉。&rdo;

&ldo;朕还要群臣知道，朕全心信任你，托付你！一如燕昭王对乐毅。孝昭帝对霍光！让所有人仔细看着，朕的孔明将功盖管仲，乐毅！让他们也不要忘了…&rdo;刘备说罢，笑望着自家丞相：&ldo;那个站在武侯身后的，明并日月的昭烈帝。&rdo;

二人行至山林尽处，但见天高云淡，霞光洒落。脚下万丈悬崖，江水浩荡。正是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诸葛亮扶着刘备坐于石上，自己跪坐在他膝边，状如父子。他们只有在四下无人之时方会如此。二人初相识时，刘备待他如师如友。而相识日久，诸葛亮越发视刘备如君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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