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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门客们暂时放下了心。而当晚刘备也严整着装，穿上他最好看的衣服，只带了几个随从，便前往楚馆。

楚馆门口，早有美人笑盈盈相迎，将刘备带了进去。可马良并没有在雅座抚琴，甚至没有与他约在任何一间厢房。转过不知多少曲径回廊后，在楚馆深处，他来到一个鲜少有人知晓，人迹罕至的后院。昔时湘灵教授马良弹奏凤求凰时，便是在这一处僻静小院中。

月明星稀，花木扶疏。秋日桂花香气浮动。马良依然是那一袭深红华衣，负手望月而立。晚风吹拂起他宽袍广袖，月华洒落，更为他镀上朦胧而华美的光影。

这本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之地。然而刘备此时更加肯定：才子应当配英雄。

他像初见面之时，深深一揖。哪怕马良背对着他，并没有看到。迎他进来的美人只觉有趣得紧，掩嘴而笑：&ldo;公子，刘将军来了。&rdo;便转身掩袖忍笑而去。

刘备见马良依然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便朗声道：&ldo;不知公子约刘备前来，有何见教？&rdo;

马良这才回首，眉眼间笑意盈然：&ldo;承蒙将军为良斟酒，又送良回家。礼尚往来，我怎可不回报将军？&rdo;

就着月光明朗，刘备看得清楚。马良今日的眉毛是半白的，斑驳相间。这与年轻的面容，乌黑的青丝原该甚不搭调。可这样诡异的眉毛，在画眉公子秀雅面容上，竟然更添一分诡异靡丽的风情，也使他的年龄看似平白大了几岁。

真神仙中人也…不知他的尊兄，更是何等样人…只怕真要如月华所化，更令世人惊艳吧…

刘备心中这样感叹着，上前一步，温然而笑：&ldo;季常愿以真面目示孤，已是最好的回报。&rdo;

&ldo;早闻将军待人，惟以一&lso;诚&rso;字。而今出言不凡，果见真心。&rdo;马良笑着，来到中庭所设几案酒菜前：&ldo;将军，请。&rdo;

刘备欣然入座。马良亦在对面坐下，笑道：&ldo;良今日，为将军陪酒。&rdo;

刘备眼神深邃，笑望马良：&ldo;既已见孤之真心，为何还要陪酒？季常有话，如何不直说？&rdo;

马良见刘备看穿自己目的，便也不再客套，含笑道：&ldo;良尚未见将军之肺腑。&rdo;

&ldo;刘备愿与季常坦诚相见。&rdo;

&ldo;解衣衣我，推食食我？&rdo;马良微笑：&ldo;这些，将军在见我第一面时，都做到了。此外，还亲自送良回家。可良并非韩信。将军丝毫不觉枉屈？&rdo;

&ldo;孤在你心中，已是高祖？&rdo;刘备笑握住马良之手，然后很高兴地发现马良并没有挣脱，于是他继续一字一句道：&ldo;高祖还需张良。&rdo;

&ldo;良知道将军想要问什么。但良今天，不会告诉将军尊兄之名。&rdo;马良含笑，斟了一杯酒：&ldo;尊兄有言，观人有七法。其中一项即是&lso;醉之以酒，以观其性&rso;。将军其勿辞。&rdo;

一个初显才名的年轻后生，想要灌醉一个名盛天下，德高望重的将军，原来甚是狂妄放肆。刘备也可以拒绝。然而汉左将军盯着画眉公子半晌，笑了起来：&ldo;能得季常陪酒，孤之幸也。&rdo;

若一醉能换得吾之子房，能换得季常相随一世…孤一醉何妨？

&ldo;如此，&rdo;马良微笑：&ldo;我问一句，将军便得饮酒。若答上了，请饮一口。答不上来，满饮一樽。&rdo;

&ldo;好。&rdo;

话已说到此，马良却怔然看着刘备真诚的眼睛。他忽然有些不舍…酒喝多了，毕竟伤身。何况刘备自来有盛名，平日饮宴应酬一定不少。还要来陪他一介后生一醉方休…

他端起斟满的酒樽至刘备面前，微笑问道：&ldo;将军居荆州日久，士人豪侠多归附于将军。若有一日，曹操南下。我荆土人士不愿服事之。将军手上无兵，不能与之抗衡。将如之奈何？&rdo;

&ldo;勉力抗之。&rdo;刘备爽朗一笑，接过马良手中酒樽，饮了一口。

&ldo;众寡悬殊。将军必败无疑。&rdo;马良坦然直言。

&ldo;走为上计。&rdo;刘备总结自己数十年来的战斗经验，回答得干脆：&ldo;大不了，带着荆州仕族百姓一起走！&rdo;他又豪爽饮了一口。

&ldo;将军，你将自顾不暇。&rdo;马良淡淡道。

&ldo;刘备视与天下英雄豪杰相交之情，重于江山社稷。而江山社稷，本来重于个人安危。&rdo;刘备直视马良，一字一句。

&ldo;……&rdo;马良轻摇了摇头。其时他不知道，刘备为了这一个信念，能够做到什么地步。直到三年后，他亲眼看见这位天下雄主，当真携民渡江，带着数十万百姓迁移，以至被曹操虎骑追破，自身生死悬于一线，只率数骑逃亡。他才知古之君子言出必行，竟可透彻到如此。

但见刘备又饮了一口酒。马良沉默半晌，望着这位落魄而不失坚定信念，英豪之气的将军，问道：&ldo;将军，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这一地步？虽万民归心，依然百战百败，无力回天？&rdo;

&ldo;天命使然，大道不行。&rdo;刘备摇了摇头。他说着，正要再饮一口，却被马良按着手腕：&ldo;将军，空饮酒伤身。吃些菜吧。&rdo;说着，他执箸在碗中夹了些精致小菜。刘备笑而凝望着眼前的年轻人：&ldo;季常，我忽然有一种感觉。在孤垂垂老矣的时候，你还会像这样陪伴着孤，替孤夹菜布酒。&rdo;

&ldo;是吗？&rdo;马良微微一笑。心想这简直比高祖厉害得多啊。不但有流氓之器，还跟那些姑娘们所说的一样，满嘴甜言蜜语。

&ldo;然而，刘备不信天命…&rdo;刘备继续方才的话题，说了下去。放下了碗筷，又对眼前的青年深深一揖：&ldo;备相信，一定有办法挽回天下乱势，使大道再行，文景之治重现于我大汉…刘备，恳请君赐教！&rdo;

&ldo;恕良直言，&rdo;马良淡淡道：&ldo;将军现下无有寸土，兵不满千。要如何振兴大汉，以平天下？&rdo;

&ldo;刘备相信众志成城。行仁义之道，得民心者，必得天下。&rdo;

&ldo;行仁义之道，非但不能建功立业，还很有可能一辈子多遭磨难，最后入了黄土，也一事无成。&rdo;

&ldo;我刘备本是平民百姓，织席贩履。如今为大道，勉力为之而已。若不去做，一样作为一个卖草鞋的，默默无闻，百年之后，归于黄土。&rdo;刘备笑道，饮了一口酒：&ldo;再说了，季常以为，孔圣人周游列国，饱经磨难，最后一事无成吗？&rdo;

&ldo;将军高志，实令良敬佩。&rdo;马良微笑：&ldo;假使，令将军有一方土地，数座城池，可仍与北方曹操广袤疆土实力悬殊。将军作为弱国之主，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弱国战胜强国呢？&rdo;

&ldo;……&rdo;刘备沉默片刻，摇了摇头：&ldo;孤不知道…&rdo;

马良含笑，将酒樽斟满，递至刘备面前：&ldo;请将军满饮此杯。&rdo;

刘备接过，仰头饮尽。马良紧接着又问：&ldo;战胜敌人的上策是什么？&rdo;

&ldo;…要有强大的军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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