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窝棚里传出另一个沙哑的声音。
“老疤,看啥呢?”
蜈蚣疤男人眯起眼睛,抬起手里的短铳,大拇指缓缓扳下了击锤。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
“树窠子里,有股生人的味。”
老疤舔了舔发干的嘴皮子。
那只独眼直勾勾盯着八十步外的一大片刺嫩芽。
陈放趴在白桦树后头,连气都没喘一口。
大拇指扣在五六式半自动的保险拨片上,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汗。
这老疤的直觉太邪乎了。
隔着百十来步的距离,光顺着一点乱风就能闻到人味。
这绝对是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深山老林里练出来的野兽本能。
就在这节骨眼上,窝棚的破油布帘子被人一把撩开。
一个留着光头、满脸麻子的矮壮男人钻了出来。
这人没穿上衣,下身套着条掉色的军裤,右手倒提着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大刀。
刀背上开着锯齿,刃口很宽,上头还糊着没擦干净的黑泥和暗红色的血锈。
“老疤,你发什么癔症呢?”
麻子脸挠了挠满是汗泥的肚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天还没大亮,这林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老疤没回头,枪口依旧稳稳端着,指着陈放藏身的方向。
“你懂个屁,刚才那风刮过来,带着一股汗酸味,这绝对不是老林子里的野物。”
老疤压低嗓门,脚底下不声不响地往前迈了半步。
陈放从叶子缝里死死盯着老疤的脚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八十步。
老疤手里那把锯短了枪管的短铳,散布面太大。
隔着八十步打过来,铅砂连层树皮都刮不破。
但自己要是先动手,麻烦就大了。
只要五六式半自动的枪声一响。
七点六二毫米钢芯弹绝对能把老疤的脑袋掀飞。
可窝棚里还睡着好几个人,手里都有火器和长刀。
陈放松开压在保险上的大拇指,做了个最稳妥的决定。
退,不能在这个时候硬碰硬。
陈放慢慢把枪往回抽了半寸,左手往后一伸,精准地落在了追风的颈后。
手指并拢,轻轻拍了两下。
追风的大脑门往下一点,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它没出声,只是把身子压得更低,肚皮完全贴在了潮湿的腐叶上。
紧接着,追风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黑煞、雷达和踏雪,用鼻尖挨个拱了拱。
三条狗极其聪明,跟着追风学样,四肢摊开,整个身子几乎陷进了松软的烂泥里。
陈放双肘撑地,小腿发力,像条长虫一样,顺着来时的灌木丛底部,无声无息地往后倒退。
一步,两步。
眼看退出了十几米,老疤那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端枪的胳膊甚至往下沉了半寸。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出了岔子。
雷达那对大耳朵往后边转了转,像是捕捉到了林子深处别的动静,大尾巴下意识地跟着扫了一下。
“咔嚓。”
声音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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