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说不出话。她指着那个最大的罐子,手指在发抖,指向了罐子里那副猫骨的头骨。头骨上有两道交叉的裂缝,和她在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只猫。”蓝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杀的。”
老头站在八仙桌旁边,手里还捧着那个罐子。他看着蓝梦,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被人拆穿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之后的释然。
“不是我杀的。”老头说,“是我女儿杀的。”
蓝梦愣住了。
老头把罐子放在桌上,走到墙边,从一幅字画后面拿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大而明亮,瞳孔是深褐色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
“她叫林晓,是我唯一的女儿。”老头把相框放在桌上,正对着那个最大的罐子,“她从小就想当兽医,考上了最好的农业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宠物医院工作。她很喜欢猫,很喜欢很喜欢。她卧室的墙上贴满了猫的照片,手机里存了几千张猫的图片,在路上看到一只猫就能蹲下来跟它说半个小时的话。”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疯了。”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不是比喻,是真的疯了。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发病的时候,她认为猫的身体里藏着一种可以治疗她母亲癌症的东西。她的母亲——我老婆——三年前查出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她疯了之后,就开始在医院里偷手术器械,带回家,在自家的卫生间里解剖猫。她抓流浪猫,用食物引诱它们,抓住之后用乙醚麻醉,然后在卫生间里进行手术。她切开猫的头骨,取出大脑,泡在福尔马林里,试图从中提取她臆想中的‘抗癌物质’。”
“一共多少只?”蓝梦的声音硬得像石头。
老头闭上眼睛,嘴唇哆嗦了很久,才挤出一个数字:“三十七只。”
蓝梦的手攥紧了。
“第一只,是一只橘色的流浪猫,半大,还没成年。”老头的声音像一条即将断掉的线,“她给它取名叫大黄,和她的猫同名。她养了三年的一只橘猫,三年前走丢了,她找了大半年没找到,从那以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那只走丢的猫叫大黄,她抓的第一只猫也是橘色的,她也叫它大黄。”
“她把大黄的头骨锯开的时候,大黄还没有完全麻醉,中途醒了一次。它在操作台上拼命地挣扎,把绑带挣断了,从操作台上摔了下来,在地上爬了两步,然后被她踩住了尾巴。她用手术刀切断了它的脊椎,然后继续锯头骨。”
蓝梦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三十七只猫,三十七副骨骼。”老头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一排玻璃罐子,“她把它们全部泡在了福尔马林里,摆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遍。她说她在研究,她说等她研究成功了,她妈妈的病就能治好,全世界的癌症都能治好,她会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人。”
“她现在在哪?”
老头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把最大的那个罐子抱起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罐子里的液体现在已经不晃了,那副猫骨也安静了,像一个终于睡着的孩子在母亲的怀里。
“她死了。”老头的声音终于碎了,“三个月前,她从这座楼上跳了下去。不是自杀,是她发病的时候产生了幻觉,以为有人要抓她,从窗户翻了出去。四楼,头着地,当场就没了。”
蓝梦的腿软了,扶着桌沿才没有跪下去。
“她死之前,把最后一只猫的骨骼泡进了这个罐子里。”老头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罐子,“就是带你来的那只橘猫。它是最新的一只,骨头还没有完全泡透,所以它的灵体还能从罐子里出来,还能跑,还能带人来找我。”
蓝梦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那只橘猫还蹲在楼梯拐角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它不是在等蓝梦,它是在等老头。它等了三个月了,从它被泡进罐子里的那一天起,它的灵体就一直在等,等老头把它从罐子里放出来。
不是因为它想活,是因为它想告诉他——它不怪他。它知道他不是凶手。凶手是他的女儿,一个被疾病和执念吞噬了理智的人。而她也是受害者。精神病让她亲手杀死了她最爱的动物,然后在疯狂和清醒的夹缝中,活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最后一刻。
老头抱着罐子,慢慢地跪了下来。不是跪给蓝梦,是跪给那只橘猫。他的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磕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跪在地上,对着门口一只半透明的、巴掌大的、被人锯开头骨的猫灵磕头。
橘猫从楼梯拐角处站了起来。它的灵体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不是银白色的,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旧照片一样的暖黄色。它走到老头面前,停下,歪着头看了看他,然后做了一件让蓝梦崩溃的事——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老头脸上的眼泪。
老头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心里听到的:“爷爷,我不怪你。你女儿也不怪你。你谁也救不了,但你谁也不需要救。你只需要活着,把你的日子过完。”
老头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被压在胸腔里,变成了一声一声沉闷的、像敲鼓一样的哽咽。橘猫蹲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头微微歪着,像是在等一个它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蓝梦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用左手的袖子擦了擦脸,走到那排玻璃罐子前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三十七个罐子,三十七副猫骨,三十七只被锯开头骨的猫。最大的那个罐子里,那只被泡了最久的橘猫的骨骼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福尔马林不能完全阻止骨骼的分解,只是让它慢一些。等再过几年,这些骨头会从深褐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粉末,最后沉在罐子底部,像一层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灰尘。
但它们的灵体不会消失。它们会被困在这些罐子里,和它们的骨骼绑在一起,永远出不去。除非有人把它们放出来——不是放骨骼,是放灵体。人和罐子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出了这个门,灵体就回不来了。
蓝梦把手放在了最大的那个罐子上。罐子冰凉冰凉的,透过玻璃,她能看到那只橘猫的骨骼在液体中微微发着光。不是反射的光,是它自己的光,很微弱,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泡。
“你在干什么?”猫灵的声音从她脚边传来。
“把它们放出来。”蓝梦的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纹路开始发烫,从银白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一种刺目的、像火焰一样的橘红色。灵力从她的掌心涌进罐子,涌进那罐浑浊的液体,涌进那副已经不完全的猫骨。猫骨亮了一下,然后整个罐子开始震动,先是轻微的颤动,然后越来越剧烈,剧烈到罐子在桌面上移动了几厘米。
老头的哭声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发光的罐子,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了橘红色的光芒。
“你干什么?”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带你女儿赎罪。”蓝梦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到老头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豪门反派和炮灰也有人磕? 余温失控 清纯可爱的校花千玖和娇小软糯的虚拟主播hanser的肉体义卖行 初夏归港 [原神]cos应星开局砸中岩王帝君 橘络 掌心恨 乌梨 穿书炮灰A又争又抢 苦情女配觉醒后抱紧老公粗大腿 男按摩师日记 与行星相会 卧底后被港岛大小姐缠上了 成为继国长姐 霸道女总裁GL 直男成为恋游可攻略角色后 败类反派总在怀孕[快穿] 炮灰的痴心夫郎(女尊) 星际重生之帝国将军每天都在吸猫 那个妄图攀龙附凤的村姑[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