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对湖南郴州来说,是刻进骨头里的记忆。从1月13日开始,一场五十年不遇的冰雪灾害洗劫了这座湘南小城,全城电网崩溃,京广铁路中断,连蜡烛都涨到了一根五十元的天价。大雪封山,郴州成了被世界遗忘的“孤岛”。就在这片白茫茫的死寂里,一个叫陈奕龙的少年,撞见了这辈子都无法解释的东西。
那年陈奕龙刚满十八岁,身子骨还没长开,瘦得像根竹竿。他父亲陈国富在郴州乡下一个做五金配件的小厂里当钳工。奕龙自己也不读书了,跟着在厂里打杂。寒假赶上雪灾,客运大巴停运,父子俩索性不走了,留在厂里过年。厂里没几个人,除了他们父子,就只剩一个看门的保安老秦头。
那些日子,镇上断断续续地停电,有时候白天亮两个小时,晚上又黑一宿。到了大年二十七八那几天,情况愈发糟糕,连续数日全镇一片漆黑。年轻人耐不住寂寞,陈奕龙打听到镇上街尾有家小网吧,老板自己弄了台柴油发电机发电,不仅灯亮着,还能上网。这对陈奕龙来说,在那种无聊的日子里头,简直就是洪水中的一块浮木。
那天夜里,网吧里乌烟瘴气,几个留守的年轻人在联机打cS,陈奕龙看了一晚上电影,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两点多。老板准备关发电机休息了,他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披上大军衣往厂里走。
从镇上回厂子,要经过一座横跨深沟的老铁路桥。桥不长,大概四五十米,但桥下生满了枯草和荆棘,平时除了火车经过,很少有人走桥面。那路没有路灯,雪已经停了,惨白的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幽幽的亮光,勉强能看清路。
奕龙缩着脖子走到桥头,忽然顿住了脚。
他看见桥上有人。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桥面上缓缓移动,像是一支队伍。他揉了揉眼睛,被冻僵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这大半夜的,又在城外,哪来的这么多人?
那些人走得极慢,没有喧哗,也没有嘈杂的交谈声,静得可怕。奕龙定睛一看,汗毛瞬间倒竖。那支队伍里每个人都穿着宽大的白色寿衣,头上戴着孝布裹成的白帽子,走路的时候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队伍中间最诡异的东西——八个同样穿着寿衣的人,抬着一口通体鲜红的棺材,那红色在惨白的雪地和月光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深更半夜的送葬队、鲜红的棺材、无声的脚步……这种极致的荒谬感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陈奕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下意识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那些人的方向,似乎正朝着他这边看来。他立刻僵住不敢再动,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已经看见他们了。
他不敢跑。听村里老人说过,半夜撞见这种东西,你要是跑,它就会追着你。他咬紧牙关,低着头,硬着头皮往前走,心里念着阿弥陀佛,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他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过桥。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可那些送葬的人,就在他身边擦肩而过,却一点声音也没有。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雪夜里回荡。他甚至不敢去看旁边人的脸,只觉一阵透骨的阴寒从身旁逼近,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当他的肩膀和那个抬棺人擦身而过时,一股无法形容的麻木感瞬间窜遍全身,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硬撑着走完了剩下的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他终于走下桥头。那种被无数眼睛盯着的寒意突然消失。他撒腿就跑,一口气冲回了厂里的门卫室。
“秦叔!秦叔!铁路桥上……有鬼啊!”陈奕龙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吓人。
老秦头正围着煤炉打盹儿,被他这一喊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端着搪瓷缸喝了口热水骂道:“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厂后面就靠着山,大雪天的哪来的人?”
“真的!一群人穿着寿衣抬着红棺材在桥上走,我亲眼看见的!”奕龙急得语无伦次。
老秦头闻言打了个哈欠:“你看花眼了。今天白天我还去村里问过老村长,村里没人过世,哪来的送葬队?”
奕龙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死心,又跑回宿舍把父亲摇醒。陈国富听完儿子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吭声,最后只说了句:“别瞎想,明天我带你上桥看看。”
第二天天刚亮,陈国富就拉着儿子回到了铁路桥上。父子两人沿着桥面来回走了两趟,桥上的积雪平平整整,没有脚印,没有纸钱,更没有什么红棺材的影子。陈国富一把拉住儿子的手,拽着他往回走,压低声音狠狠叮嘱道:“这事到此为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准跟外面任何人提起,听见没有!”
这件事就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了陈奕龙的心里。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晚上睡觉必须和父亲挤在一张床上。冰灾结束后,父子俩也匆忙离开了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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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灵缠身:鬼压床与夺命吊扇
2008年夏天,厂子的订单越来越少,最终关了门。陈奕龙跟着父亲去了广东东莞,在谢岗镇的一个电子厂找了个普工的活儿。谢岗是个工业镇,到处是灰扑扑的厂房和出租屋,奕龙被安排住在工厂的集体宿舍——一栋老旧的二层筒子楼,房间里除了几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天花板上还挂着一台老式吊扇。
那吊扇很旧,扇叶上积了一层黑灰,最关键的是它没有外罩,三片铁扇叶就那么赤条条地悬在头顶,转起来的时候发出嗡嗡的闷响。
入秋后的东莞依旧闷热。那天是下午两点,工友们都去流水线上了,宿舍里只剩奕龙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风扇呼呼地转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感觉有个东西压在了身上。
他下意识想翻身,却发现手脚完全动不了。意识是清醒的,耳朵里还听见外面马路上汽车经过的声音,可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床板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胸口越来越憋闷,像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而且那压力越来越重,隐隐还能感觉到两只手掌按在自己腰间的力度和形状。
恐惧如潮水般袭来。他拼命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响;他拼命想睁眼,可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个黑影骑在肚子上,那股压力和窒息感让他几乎断气。
“不行,必须醒过来!”陈奕龙在心底嘶吼,一股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所有意志去挣扎。终于,他猛地撑开了眼睛。
就在那一刹那,他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坐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虽然无法辨认五官,但那畸形的轮廓分明透出一股狰狞,似乎正在俯视着他。黑影在他睁眼的瞬间倏地消散,像一滴墨汁落进了水里。紧接着,头顶的老吊扇发出“咔嚓”一声刺耳的断裂声,一片锈迹斑斑的铁扇叶竟旋转着脱落,直直飞落下来,“噗”的一声,扎进了他床边不到十厘米的凉席上。苇草编的席面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如果刚才那道黑影没有压住他,如果他被吓醒后不是还在床上僵着,而是本能坐起来的话,那片扇叶切中的就不是草席,而是他的脑袋。
奕龙看着插在枕头边还在微微晃动的铁扇叶,浑身冷汗如瀑。他猛地翻身坐起,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郴州铁路桥上的遭遇。老秦头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没听说过谁家死人。”那个躺在红棺材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一支送葬队在凌晨过桥?那口红棺材到底是要镇什么东西?一件件离奇而无法解释的事串联起来,他隐隐觉得,从那天夜里起,某种东西就缠上自己了——这两年来,它根本没离开。
想到这里,他脸色变得比墙皮还白,再也不愿在这间宿舍里多待一秒钟。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了行李,跟匆匆赶回来看情况的父亲说了句“这地方不干净”,当天就离开了谢岗。
后来,陈奕龙听说那栋宿舍楼在早些年是个乱葬岗子,做地基的时候挖出过不少无人认领的尸骨,那具红棺材很可能就是为镇压怨气而设的。有风水先生说,他半夜过桥撞见的那场送葬,其实是一场“发丧”。按湖南老辈人的说法,撞见发丧的人,若是死者觉得你与它有缘,它便会跟着你走,直到把你带到那边去。
至于那天在谢岗的宿舍里,到底是想把他拉下去做替身,还是那口红棺材里镇压的东西终于追上了他,陈奕龙这辈子都没有想明白。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住一楼,进任何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天花板上有没有吊扇。每年一到了大年三十,他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看天,仿佛在祈祷今年是个好年。而那片冰冷的雪花,始终未能掩盖那个雪夜里,红棺队伍无声经过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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