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它已经无法回应,我就直接做出第二个回击好了。我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雪雾的阻隔,准确无误地撞击在它的耳膜上。说到最后一句时,我的声音反而放轻了,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余韵,但那余韵却在雪雾中久久不散,一圈一圈地扩散,一层一层地叠加,直到整个空间都充满了那个问句的回响。
“同根同源的悬峰秋寒?更准确地说,我手中的悬峰秋寒就是源自你手中的原版剑法!威力的云泥之别?你难道真的以为它们之间存在着什么高低上下?被舍弃的原版,仅仅是因为不适合所有弟子学习。我的剑法,也不过是加入了更适合我自己的改变。真正强于你的,不是剑法,而是悬峰真意和你无法逃出天宇苍穹的事实!”
我紧接着做出了第三个回击。三个回击,如同三记重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同一个点上,每一记都比前一记更重一分,每一记都比前一记更接近它防御最薄弱的核心。我的语速在第三个回击时略微加快了,那加快并不明显,却足以让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隙变得更短,让整个句子像是一道连绵不绝的波浪,一浪高过一浪地拍向它。
“又是悬峰真意和天宇苍穹?不够,还是不够!”也许已经适应了新的攻击频次和力度,邪魔终于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句已经被它胸中的熊熊怒火灼烧得炙热灼人的炽烈怒吼。那声音像是从岩浆中捞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烫出一缕白烟,白烟在离开它嘴唇的瞬间就被寒气冻结成细小的白色颗粒,纷纷扬扬地落在它胸前的衣襟上,在那些已经被撕裂的布料上又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不够?难道你以为,无法逃出天宇苍穹的你能够躲过这一方天地的镇压?而在镇压之下的你,就将毫无疑问地承受我所能引动的悬峰真意的全力冲击!”虽然无法凝聚出那样的巨大剑影,但是我手中天宇苍穹的光芒,也随着我的声音更亮了一分。那光芒并非单纯的明亮,而是在亮度增加的同时变得更加凝实,像是将一整片星空的光都压缩在了这窄窄的剑身之内,每一寸剑锋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密度。剑身在光芒的充盈下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鸣响,那鸣响不像金属的震颤,倒更像是光本身在狭小空间内高速流动时发出的呼啸。
“不可能,我绝不相信!”已经几乎失去理智的怒吼,证明它已经明白了一切。它所不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猜想——那个它依旧认为我读到了什么隐秘典籍猜想,那个一旦承认错误就意味着全部坚持都轰然坍塌的猜想,那个在它心底深处早已质疑了太久却一直被强行相信着的猜想。而现在,那个猜想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力量从它的心底向上翻涌,像是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暗流终于找到了地壳的裂缝,即将喷薄而出。它拼命想要堵住那道裂缝,但裂缝正在以它无法挽回的速度扩大。
“既然如此,那么这样,能否让你相信呢?秋终之怒!”
随着长剑的重重挥下,我用了悬峰三式之中虽然不算完整,却凝聚着最强力量全力一击的第三式。剑锋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银白色痕迹,像是一笔用力过猛以至于划破了纸面的墨痕,墨迹从划痕的两侧微微洇开,在雪雾中缓慢地扩散。这一剑挥出的瞬间,我能感受到整个右臂的肌肉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贯穿,那股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背、肩、肘,最终汇聚在手腕和指尖,然后全部灌入剑身之中,再由剑身传递到剑尖,在剑尖与空气接触的那一个点上爆发。
然而,我所挥下的,却绝非单单是这绝强的一剑。伴随落下的,还有一股重如山岳的力量,真的如同一座悬浮在半空之上的山峰一般狠狠压下。那力量的降临没有任何缓冲,没有渐强的过程,没有从轻到重的过渡,而是如同天空突然塌陷了一块,一整片空气的重量在同一个瞬间压了下来。在这一瞬间,仿佛整个空间的重量都集中在了这方寸之地,连雪雾都被这股力量压得无法飘动,凝固在半空中,像是被冻结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
“剑意,又是剑意!”邪魔拼尽全力地抵挡着,也终于认清了究竟是什么组成了这座无形的山峰。那些被它引向高空,却在我的操控下并未消散的惊天剑意,此刻正汇聚成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每一道剑意都携带着它自己方才释放出去的全部力量,每一道剑意都在下坠的过程中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尾迹,万千条尾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壮丽而残酷的画面——一座悬空的山岳!这,才是属于我的悬峰真意!
它的膝盖在这一刻微微弯曲了一下,虽然它立刻又重新挺直,但那一下弯曲已经被我看在眼里,那是防线即将崩溃的第一个信号。
下一刻,它终于再也无法抵抗这重逾千斤的山岳之力。先是那巨大的剑影之上的全部星辰尽数爆开,那一瞬间的光芒像是一场微型的超新星爆发,在极致的绚烂之后迅速归于死寂,每一条星轨都在断裂时发出了一声极细极脆的哀鸣。那些星辰爆开的顺序并不统一,而是从最外围开始,一层一层地向内塌陷,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倒下。紧接着,那巨大的黑色剑影也片片碎裂,化作虚无,碎片在消散之前折射出最后几缕微弱的光,像是坠落的星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的告别,那些光在空气中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便永远地消失了。
片刻后,雪雾散尽。遮挡了许久的白幕终于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了被它遮蔽已久的真实空间。我也终于再次亲眼看到了它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披头散发,甚至还有一些头发被汗水粘在了脸上,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让它看起来像是刚从水中被捞出来一样,发丝之间还残留着一些尚未融化的细小冰晶。
原本洁白胜雪的衣袍上也布满了数不清的撕裂痕迹,那些裂口长短不一、深浅各异,如同一张被人反复撕扯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白纸,有些裂口整齐如刀切,有些则是参差不齐的锯齿状。甚至还有很多的裂痕中渗出了殷红的血色,那些血迹在白衣上格外刺目,像是雪地上落下的点点红梅,有的是刚刚渗出的新鲜血珠,有的则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斑痕。
“呵呵,这样,也算是彻底做出了了断吧。”看着手中布满裂痕的孤帆远影,邪魔一声苦笑。那笑声中饱含着无奈、自嘲、释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如同一杯混合了多种烈酒的酒液,每一种滋味都清晰可辨却又彼此交融,分不清哪一种是主调,哪一种是余韵。无奈是最先涌上来的,像酒液入口时的第一阵辛辣;自嘲紧随其后,像是酒劲上涌时那阵短暂的自省;而释然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则像是最绵长的回甘,在所有激烈的味道都散去之后依然留在舌根,久久不散。
“那么,接下来,准备见识我真正的力量吧,旷宇!”
几乎没有任何转折,它的声音直接充满了浓浓的战意,就似乎这句话和刚刚的苦笑是出自两人之口一般。不,或者说就是两人。一个是终于做出了了断的孤影,放下了某种背负了太久的东西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轻盈了一分,那种轻盈不是力量的减弱,而是某种内在的束缚被解开之后的通透;另一个是终于彻底融为一体的邪魔,和我同样完成了灵魂最终蜕变的邪魔,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决绝,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展露全部锋芒的酣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掷出的一柄利刃,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
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它的身影在话音出口的瞬间就已经直冲而来,手中裂痕遍布的孤帆远影也在重新指向我的瞬间变幻回了原本的刃之邪魂。而我,却直接伸出手掌,似乎想要凭借这一只肉掌去对抗那道恐怖的锋芒。
“叮!”下一刻,直接出现在我手中的刃之圣魂稳稳地架住了刃之邪魂的劈砍。
“我差点忘记了,你早就领悟了这种伸出手掌唤回武器的神奇功夫。也没想到会被你早这个时候用出来。而且还起到了不错的奇效。”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是邪魔的神情之中却没有任何一丝关于进攻失败失望,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赞赏。就似乎它早已料到这一次攻击终将无功而返,只是在期待着我将如何化解一样。
“不,你没有忘记,只是你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做。因为在你原本的想法之中我可能会用其他的武器暂时抵挡,或者直接用移神诀兑换回刃之圣魂。至于你所谓的‘不错的奇效’,究竟是否真的达成了我的预期你难道不清楚么?”看着它鬓角断裂飘飞的几缕发丝,我不由眉头紧锁。
“哈哈哈哈,想凭借这种方式让刃之圣魂从我的背后发动突然袭击?你太天真了,旷宇。难道你以为我会因为你一直用的天宇苍穹就忘记了刃之圣魂的存在?别忘了,刚刚的对决只是我和过去的一个了断。真正能对我造成有效杀伤的,除了圣灵之力,可是还有这柄利刃。我会因为一个了断而忘却真正对自己有着足够威胁的致命因素?”它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刃之圣魂,似乎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道它在一次又一次的沉睡前早已经领教过无数次的圣洁之光。
“怎么,你应该对它无比熟悉才对啊?”看到它的目光我略感疑惑。
“不,你应该知道,刃之邪魂和刃之圣魂都会因为持有者的不同而自行变幻成最契合为持有者的形态。即便是同一种武器,也会因为个人之间的细微差别而有所不同。所以我想要看清,这柄刃之圣魂在你这个有史以来对我最具威胁的永族人手中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模样。”似乎已经得到了它想要的结果,邪魔收回的目光说明它已经确认了刃之圣魂在我手中的模样。
“那么你看到了什么?和你的想象有什么出入么?”此时的我反而有些好奇看清一切的它究竟有着怎样的感受。
“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比不上以往任何一柄刃之圣魂的独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持有者会像你这样,让它呈现出圣剑的形态。不过也正是因此,才值得我认真对待。因为它的这个形态说明,最契合于你的,不是什么与众不同的武器,就是那最为基础,却也是最为纯粹的神器圣刃——圣剑!也就是说,你,并不是什么被圣剑承认的传承者,而是圣剑自存在以来就一直在苦苦等待的主人!至高无上的约定啊,难道这一切也是你早就谱写好的一切么?”它此时的神情显得异常虔诚。
真的难以想象,以毁灭生灵灵魂为目的,生于秩序漏洞,遭到规则排斥,承受着秩序抹杀的结合魔魂——邪魔,这个从始至终都不被允许的存在竟然仅仅会因为约定的默许而对约定有着如此纯净的虔诚。
是啊,从始至终,它都是孤家寡人。它的诞生,是因为被魔魂一族需要,然而魔魂一族却在那场大战之中永远消失,甚至连它们“魔魂”二字都已经被时间长河彻底模糊成了无法辨认的线条。如今的世人还有几人记得这个曾经最为恐怖的噩梦?虽然后来也有着诸多背叛了整个宇宙的败类投靠,可是它清楚,它们的投靠,从来不是真心,只是觉得能从它这里得到更多。为了满足这些贪婪,为了吸引更多贪婪的败类投靠,它开始了疯狂,甚至惨绝人寰的研究。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研究会与多少宇宙中的族群结下死仇。是啊,它是结合魔魂,对于魔魂一族来说,几乎每一个在那场大战之中全力抗争的族群早已是它的死敌,至于死仇,它真的有任何理由去在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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