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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枯骨吟悲 流沙浪起（第1页）

三人离了高老庄地界，向西又行了月余。

沿途景致愈发萧索。先前乌斯藏国的平畴沃野悄然隐去，地势渐次低垂，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荒丘。

土壤由肥沃的黑褐褪为贫瘠的灰黄，植被稀疏得可怜，唯有低矮的荆棘与耐旱的蒿草，在干燥的风里瑟缩着，勉强撑起一丝生机。

空气中的湿润草木香早已散尽，只剩尘土干燥呛人的气息，混着某种源自大地深处的沉闷腥气，越往西走，便愈发浓烈。

这腥气绝非鲜血的甜腻，而是淤泥沉淀万年、水草腐朽溃烂、鱼虾尸骨堆积发酵而成的，一种沉重而浑浊的“水腥”。其间更缠绕着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怨戾与孤寂，如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钻入鼻端、缠上心头，让人莫名心绪不宁。

玄奘的眉头自踏入这片荒丘便未曾舒展，手中捻动佛珠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目光投向西方天际那片昏黄黯淡的天光，眼底满是忧色。胯下龙马也显得焦躁不安，蹄声不再轻快，时而打个响鼻，长长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似乎在感知周遭潜藏的凶险。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嘴里不住嘟囔：“这鬼地方真是鸟不拉屎，连点像样的草木都没有，怕不是要渴死老猪？”

抱怨归抱怨，他的眼神却频频瞟向林风，带着几分探询。如今他已非昔日懵懂棋子，自然能察觉到这环境变化中隐含的不祥，更清楚这西行路上的每一处险地，都可能藏着各方势力的算计。

林风神色如常，脚下步伐沉稳依旧，心中却早已明了——那道横亘西游之路的险关，终于到了。

“流沙河……”他低声呢喃，话音刚落，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道浊黄色的“界线”，横亘天地之间。

初看时，只当是天际堆积的污浊云层，待行得近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才排山倒海般涌来——那是亿万钧浊浪日夜不息、疯狂撞击河岸、彼此撕扯绞杀发出的咆哮，沉闷、浑厚，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力量，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及至岸边，景象更显骇人。

河面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对岸，水色是沉郁的昏黄，黏稠如浆，翻涌间卷起层层叠叠的泡沫与漩涡，水下似有无数无形的手在搅动、撕扯，透着吞噬一切的凶险。

浪头不算高耸，却沉重得惊人，每一次拍击在黝黑嶙峋的岸石上，都激起数丈高的浑浊水花，发出雷霆般的巨响，溅起的水珠落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凉与腥秽。

水汽扑面而来，腥浊刺鼻，其中混杂的戾气与绝望，几乎要凝成实质，让人心神剧震。河水上空的天色永远比别处昏暗几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不见半只飞鸟，连风到了此处，都变得迟滞而呜咽，仿佛在为这方水域的悲戚而哀鸣。

岸边寸草不生，只有被河水经年冲刷得光滑如镜、却又布满蛛网状裂痕的黑色怪石。一些石缝中，卡着惨白的枯骨，不知是何生物所有，早已被岁月和水流磨去了棱角，空洞的眼窝朝着浑浊的天空，似在无声控诉着过往的苦难。

“阿弥陀佛……”玄奘勒住龙马缰绳，望着这无边无际、恶浪滔天的河流，脸上满是深深的忧虑，“如此恶水，波涛凶险，腥秽逼人，绝非善地。我等凡胎肉体，这该如何渡得？”

猪八戒凑到河边，伸着脖子往水里望了望，浑浊的河水深处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吓得他赶紧缩回来，咋舌道：“师父，这水忒浑了！怕是连鹅毛都浮不起来，老猪我虽会些水性，可在这河里，怕是下去就被卷得没影了，再也上不来咯。”

这话半是真的忌惮，半是试探林风的态度——他如今凡事都要先看大师兄的眼色，不敢再像从前那般鲁莽。

林风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缓步走到岸边一块最高的黑石上。他负手而立，金睛之中光华流转，隐有星辰轮转之象，神识如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渗入那咆哮的浊浪深处。

河水之下，远比表面更为混乱凶险。无数暗流如巨蟒般彼此绞杀、冲撞，卷动着河底积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厚重淤泥与沉沙，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足以将仙人卷入其中，磨成齑粉。

更深处，他的神识感知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并非活物，而是一些残破的、蕴含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碎片。

那些碎片或大或小，有的像是法宝崩裂后的残片，有的像是某种坚固建筑的构件，被河水与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却依旧散发着极淡的、与天庭仙气同源，却又更显古老森严的气息，仿佛是某个久远时代遗落在河底的印记。

他的神识继续向下延伸，穿透层层淤泥与暗流，试图触及河床。然而，就在神识即将抵达河底的瞬间，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阻碍。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屏障，更像是一种沉淀了无数怨念、执念与混乱记忆的精神力场，混杂在河水的腥浊之中，如同一张巨大的、浸透了悲伤与愤怒的网，抗拒着一切外来者的深入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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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的神识稍一触碰，便感受到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情绪——有高台之上的荣光，有骤然坠落的绝望，有刺骨的背叛，有永世沉沦的不甘……这些情绪太过汹涌，竟让他的神识微微一滞。

“好重的怨气，有古怪。”林风心中暗道，金睛中的光芒愈发锐利。

他收回神识，目光落在浑浊的河面上，若有所思。按照西游剧本，这流沙河中的妖怪是卷帘大将卷帘大将，因失手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每七日还要受飞剑穿胸之苦，无奈之下才在此处为妖，专食过往行人。

昊天的近侍，被贬得如此狼狈，还要受这般酷刑，背后定然牵扯着天庭的隐秘博弈。而那层精神力场，恐怕便是卷帘大将无数年来积压的怨念与被法术模糊的记忆所化——他的记忆，怕是被动过手脚了。

“大师兄，怎么样？这河里到底有啥古怪？”猪八戒见林风神色变幻，忍不住凑上前来问道。

林风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水里有个‘苦命人’，也藏着些陈年旧事。”他顿了顿，又道，“这河确实渡不得，寻常舟船一入水便会被浪头掀翻，即便是你我，强行渡河也会遭逢凶险。”

玄奘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在此地停滞不前。”

“别急。”林风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河岸，“既然是‘劫’，便自有渡‘劫’之人。我们且在此处歇息片刻，等着那河中的‘主人’现身便是。”

说罢，他转身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旁坐下，周身淡金色的光晕悄然散开，将周遭的腥秽之气隔绝开来。他闭上双眼，看似在打坐调息，实则神识再次铺开，笼罩了整个流沙河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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