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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如今，早知道崔济民死得这么早，当初真不该拦着！不然哪有今日蒋氏搅风搅雨的事儿。&ldo;虽说如今崔知府已经不在了，但他是忠烈之臣，女儿做个郡王侧妃还是足够的。&rdo;太后微微冷笑了一下，&ldo;想来忠烈之家，女儿必定四德俱全，有她给蒋氏分忧，我也就放心了。&rdo;青玉想了一下：&ldo;但是崔知府……&rdo;太后依旧阖着眼睛：&ldo;崔知府伤重难治，连太医院院使也是束手无策的。虽说郡王妃用的法子有些匪夷所思，可医者父母心，想来也不致因为安郡王曾与崔家长女有过婚约而记恨崔家，更不致因此要害崔知府性命吧。&rdo;青玉默然。太后这些话听起来都是在为郡王妃开脱，可字字句句都有些暗指。&ldo;何况‐‐&rdo;太后又淡淡地补了一句，&ldo;听说蒋氏跟崔家长子还签了个什么契书，即使崔知府不治身亡，也没有她的错处。毕竟是她聪慧，崔家当日既肯签这契书，如今自然不好再提了。&rdo;青玉把头垂得更低。这聪慧二字用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话，分明是说郡王妃早想到了为自己脱身的法子，如此一来，若说她是无心为崔知府医治，似乎也不是什么子虚乌有的事了。别看都说宫禁森森，只言片语都难以递出来，但那是指宫中不愿意让你传什么消息。似太后这般地位，只要有心，随便说一句话马上就能传出去，想来过不了多久，该知道的人也就都知道了。&ldo;哦‐‐&rdo;太后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ldo;到寒食那日，让蒋氏也进宫来吧。既然是给安郡王纳侧妃，她也该知道了才好回去准备不是？&rdo;寒食节素来都是宫内妃嫔自己的聚会，因这一日全是冷食，并不好设宴，因此是不召外命妇的。如此，崔氏母女应召进宫就格外引人注目，才半天就传遍了京城。&ldo;母亲，太后这是什么意思？&rdo;崔幼婉这些日子也憔悴了许多。虽说崔家在京城中无亲无眷，但因为有个捐躯为国的好名声，来吊唁的人也川流不息，崔家一家人这几天都在不停的答礼和守灵之中，没有累倒已经很好。崔夫人比她更憔悴，失去丈夫让她的眼神都有些木然了：&ldo;总是好事吧……&rdo;头上的天塌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了，这时候太后说崔济民是忠烈之臣，不啻是雪中送炭，无论这炭里头包着什么，她都得接过来。毕竟她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若能得了太后的青眼，前程定然比现在更好。&ldo;可父亲才是头七……&rdo;这时候实在不该出门的。&ldo;天地君亲师，君在亲之前。&rdo;崔夫人抬手抹了抹脸，疲惫地道，&ldo;太后有旨，我们岂能违抗。你去好生挑一挑衣裳，虽说是热孝，入宫却不好穿得太扎眼了，选件素净些的就好。&rdo;崔幼婉点了点头，正要回自己房里，去送传旨内监的崔敬便走了进来，眉头紧紧皱着。崔夫人瞧了他一眼：&ldo;这副样子做什么，太后也是要优抚咱们家才有这旨意的，你可别在外头露出来。&rdo;说起来，太后这旨意的确下得不怎么合人情。崔知府才是头七，就叫他的妻女入宫，至少也是并不体谅亡者家眷的伤痛心情。然而这又是一种恩宠，崔家只能接受，还要感恩戴德，绝不能露出半点不满来。&ldo;母亲，并不是因为这个‐‐&rdo;崔敬不是傻子，怎会不知道这时候太后的召见对崔家乃是件好事，&ldo;方才，方才那来传旨的内侍……&rdo;&ldo;怎么了？&rdo;崔夫人终于敏锐起来，&ldo;他是说了什么？&rdo;崔敬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崔幼婉。崔夫人从他这一眼里就看出了意思，面色微微一变：&ldo;是幼婉的亲事？&rdo;这种事本来是不应该在崔幼婉面前谈的，然而事关她的终身，崔家又是非常时期，崔敬也顾不得那许多了：&ldo;那内侍暗示，太后想给幼婉做媒。&rdo;&ldo;你父亲这才‐‐&rdo;崔夫人说了半句话就停了下来。父母亡是重孝，如有婚姻之事，应守孝三年而后行。然而亦有一种习俗，就是在丧事百日之内出嫁，也是可以的。当然，这习俗主要行于民间，某些地方管它叫做娶荒亲，多少带了一点儿轻视的意思。至于高门大户里，当然更极少出现这种趁孝成婚的事了。如今太后要做媒，必然不会是让崔幼婉再等三年，毕竟她也十五了。如此，多半就是热孝成亲，然而愿意娶荒亲的人家，门第怕就不会很高了。崔夫人心中一阵凄凉。丈夫一死，儿子尚无官职，崔家其实已经变成普通人家了，哪里还能挑剔什么门第呢？崔幼婉脸色也是苍白。嫁不成意中人已经是个悲剧，现在难道要让她随便嫁到什么人家去么？然而以崔家如今的情形，只要太后开口，岂容他们拒绝？不，就算是从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太后做媒，崔家也只有诚惶诚恐接受的份儿。&ldo;那人，有没有说‐‐&rdo;到了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闺中女儿不言亲事的规矩了，&ldo;太后的意思……&rdo;究竟是想把她嫁到什么人家去。崔敬脸色更难看了：&ldo;我仿佛听着，是想让妹妹为侧……&rdo;&ldo;做妾？&rdo;崔夫人呼地站了起来，&ldo;这，这怎么成！&rdo;堂堂四品大员的女儿去做妾？就算崔知府死了，不也说是为国捐躯么？如何就能这样轻贱他的女儿？崔幼婉先是一惊，随即却听出一点端倪：&ldo;大哥，你刚才说‐‐为侧？&rdo;侧，侧室也，其实就是妾的委婉说法。不过时下规矩，一般的妾都直呼为妾，能称侧室的，首先纳的是规矩人家的女儿，其次进门之后与普通贱妾不同，地位更高一些。如今那内侍说要让她为&ldo;侧&rdo;，这究竟是要把为妾说得好听点，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呢？崔敬脸色仍旧不好：&ldo;听那内侍的意思‐‐或许是侧妃。&rdo;崔幼婉的心猛然一缩，随即狂跳起来。侧妃！这是只有本朝封王的人才能立的侧室。如今京城里头，除了沈数这个郡王，还有谁能立侧妃呢？崔夫人也怔住了。刚刚听说女儿要做妾，她一颗心直沉到了地狱十八层底下去，这会儿听说是侧妃，居然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当然，侧妃也是妾，若是丈夫还在，那是万万不愿让女儿去做妾的，可是如今‐‐想一想，好像这居然还是极好的前程了？&ldo;可是安郡王那里？&rdo;崔夫人头一个想到的也是沈数。崔敬却不是这样想的：&ldo;京里可还有一位成亲王。&rdo;若是太后想让崔幼婉嫁给沈数，当初崔家要用次女替代长女的时候，太后何不就同意呢？崔幼婉一颗雀跃的心顿时又一紧。可不是，京城里还有一位当年的二皇子呢，只是因为终年闭门不出，一时间无人想得到他。可是，听说成亲王身子不好，又已经有了嫡子，若是她嫁去了成亲王府，那要过什么日子？崔夫人也同时想到了这一点。若是嫁给沈数，至少人是见过的，说得上高挑英武一表人材，且至今府里也只一位正妃。可成亲王是个病秧子，听说后宅里人也不少……所谓夫死从子，崔知府一死，崔夫人便将长子当成了依靠，若是往常，这些话是断不会说出来的，此刻却不由得全倒了出来：&ldo;你妹妹若嫁到成亲王府，这日子只怕难过……&rdo;崔敬看着母亲，一时间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ldo;难道嫁去安郡王府，母亲就愿意？&rdo;刚才他还以为崔夫人是不愿意呢，原来脱口而出提到安郡王，竟然是愿意妹妹嫁过去的吗？崔夫人也怔了一下，才道：&ldo;太后做媒，岂容得我们不情愿？&rdo;崔敬脸胀得通红：&ldo;我去求皇上！父亲既是为国捐躯，我拼死求皇上一个恩典，让妹妹自行聘娶，皇上总还‐‐&rdo;&ldo;不要！&rdo;崔幼婉失声叫了出来，在崔敬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ldo;哥哥若是去说了，就算皇上答允，也是得罪于太后，日后可怎么办？&rdo;她才不要自行聘娶！如今她都十五了，兄长们还没有前程，若是这时候自行聘娶，她能嫁个什么人家？如今太后说要让她做侧妃，说不定就能嫁给沈数呢？崔敬皱眉道：&ldo;纵然得罪，也不能让你去做妾。&rdo;&ldo;我‐‐&rdo;崔幼婉把心一横，&ldo;家里养我这些年，如今用得着我，我怎能推辞！哥哥不必担心，我情愿去做这侧妃！若是，若是老天没眼，太后真要将我嫁去成亲王府，也只是我命苦罢了。&rdo;崔敬开头听得热血沸腾，到后头却渐渐觉得不大对味了：&ldo;那，若是安郡王府，难道就……&rdo;崔幼婉撇开头，低声道：&ldo;总比成亲王府好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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