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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我挣扎了一下，神志完全清醒过来，使尽一生最后一口力气似地喊出来：

&ldo;贺大哥！&rdo;

&ldo;醒亚，&rdo;贺大哥的影子在半山腰出现了。当他发现到我，他不顾连连跌跤，飞也似地连跑带滚，扑到我的面前。

他猛地将我抱住，两行热泪立刻由他眼睛里流出来，流了我一脸。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他流泪，我想，也就是最后一次了，因为我将死去‐‐

&ldo;我一直在这一带找你，我看见你翻下去的‐‐&rdo;贺大哥目不转睛地瞅住我说，&ldo;真是谢天谢地，我居然能找到你‐‐&rdo;

&ldo;贺大哥，我不行了‐‐&rdo;我黯哑地低喊着。

&ldo;笑话！&rdo;贺大哥把头一昂，&ldo;这点伤算甚么？你一定能够活下去！我们沿着这儿的一条小路走出去，也许可以找到老百姓家躲一躲。&rdo;

&ldo;咱们的队伍呢？一我焦急地问。

&ldo;一部分垮啦，&rdo;贺大哥摇摇头，&ldo;不过也有一部分由九龙口突围出去，可能往沁阳一带集结了‐‐&rdo;

&ldo;八路呢？&rdo;

&ldo;八路也撤了！&rdo;

&ldo;那是怎么回事呢？&rdo;

&ldo;避免跟日本兵接触呀！天亮以后，日本兵会出动的！&rdo;

&ldo;那么，八路唯一的用意，就是单单解决我们了？&rdo;

&ldo;谁说不是呀！&rdo;

我们同时长叹口气，然后同时愤恨地咬住牙肉。我猛想到，自己当真不行了。我催贺大哥走：

&ldo;贺大哥，你快赶紧去追上部队，不要为我连累了你‐‐&rdo;

&ldo;甚么话？&rdo;贺大哥不由分说地，将我拉起，然后一背便背在他的背上，开始费力地，一步一步地走。

&ldo;贺蒙呢？&rdo;我在贺大哥背上一面呻吟着，一面有气无力地问。

&ldo;失踪了，也许阵亡了‐‐&rdo;贺大哥悲痛地说，&ldo;可是，能找到你，我已心满意足，喜出望外‐‐你翻下山以后，我想这下子可完了，咱们弟兄再也见不着了‐‐谁想到天一亮八路竟都撒了，否则我还没有法子来找你哩‐‐&rdo;我准备说一句衷心感谢贺大哥的话：可是，创口一阵剧疼，神志一阵麻痹，似乎还想了一下：&ldo;这次是死定了。&rdo;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三十七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房间的暖炕上。

贺大哥和两个老百姓，正围绕着炕头，守护我。

&ldo;好啦，好啦，血也停住啦！&rdo;他们三人几乎同时叫出来。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创口敷满了一大堆香炉灰，零星的破伤处也涂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香炉灰。

贺大哥已换了老百姓衣服，这时，我也在他们三人扶扶架架下，困难地换上了便装。

&ldo;这儿属清化县管，&rdo;贺大哥告诉我，&ldo;我们又回到敌区来了。你放心休养几天吧，这家老百姓真好，爱国家，讲义气，爽爽快快地答应了收容我们。&rdo;

我向那两位好心肠的人敬礼致谢。

&ldo;这是俺们该做的事，不能上前线打仗就够&lso;松蛋包&rso;了，连受伤的国军都不敢留，可不太&lso;孬种&rso;了吗？&rdo;那个年轻的这么对我说，然后，一扭头，瞅着那个年老的说，&ldo;爹，你说对不对？&rdo;

&ldo;对对对！&rdo;老头儿连忙应着，又慈祥地拉一下我的被角，&ldo;老总，你放心在俺这养着吧，我还可以去请一位有名的专治&lso;跌打损伤&rso;的大夫来，实在不行，我送你到清化车站，坐上火车到新乡，随便南去开封，北去北平，都方便得很，听说那些地方有的是大医院‐‐&rdo;

他的话，给了我意外的激动，我几乎应声叫出：

&ldo;就叫我走吧！叫我回到北平，回到天津去！&rdo;

我没有叫出来，我知道那是贺大哥绝不会赞同的；而我，也必须再冷静地想一下：果真就此折返天津，何尝是我完全甘心情愿的事？

养伤期间，我一再幻想，如果唐琪能在我身边守护，我一定会复元得极快；可是，每当我看到以全副精力扶侍我的贺大哥时，我就会责备自己不该再想到唐琪，彷佛想到她就等于忽视了贺大哥给予我的细心爱护。贺大哥每天厮守着我不离寸步，真难为他，生龙活虎般的一条汉子，囚在这个小房间里，每天为我端菜、送饭，还要拿尿盆、屎罐‐‐他居然会这么耐心而温柔，我感激地，笑着告诉他：

&ldo;您真是一个好褓姆，我就差没吃您的奶了！&rdo;

尽管贺大哥身材魁梧，孔武有力；我还是一再想到：要他背着体重不轻的一个大男人，走出险恶的太行山，简直不可思议。他自己也对我说：&ldo;回想那天，我真难以明白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背着你，我也曾两次几乎跌倒下去，我咬紧牙，也不住告上苍，真是有如神助啊，在那紧急关头，人可能发挥出极限无限的力量‐‐老实说，现在要我把你背起来，我相信背不动‐‐&rdo;

我的伤势好得很快。打在臀部的子弹，当时洞穿而出，两处创口逐渐合缝长起新肉，打进肩头的子弹，没法取出，但已不感觉疼痛。房主爷儿俩为我一次又一次地买来一大堆一大堆的&ldo;党参&rdo;（产自太行山区的上党），教给贺大哥熬制&ldo;党参膏&rdo;。那是和人参有同样功效的大补剂，对于我的体力恢复，确实极有帮助。我一再向房主恳要求，万勿再为我买这么贵重的药品，他们爷儿俩却异口同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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