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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第1页）

田文良脸色在光亮衣饰衬托下越来越暗淡，我冷冷道：&ldo;怎样，本王谍报还算到位，有没有冤枉田大人？&rdo;

田文良踌躇良久，起身拱手道：&ldo;殿下，老臣是据实上报，包括周韬将军……&rdo;

&ldo;可是这些密奏连在一起，是个什么效果？田大人虽不知兵，却懂人心，知道皇上担心什么，关注什么，全然不管奏报之后，对局中人有什么恶劣影响。读过这些密奏之后，皇上难免认为我在利用昔日声名拉拢故旧，不顾江夏局势，故意在长沙滞留！&rdo;我狠狠将那些副本摔在他面前，&ldo;休提再我父亲。田大人只说上述密奏背后是何居心？我背负叛骂名，为魏竭尽全力，难道就得来田大人一句&lso;惑然&rso;猜想？&rdo;

田文良脸上掠过恐慌，跪地道：&ldo;殿下明察，老臣绝无此意！&rdo;

我在他身前蹲下，直盯住他眼睛：&ldo;田大人，你知道自己当初身为先帝指定辅臣，多年来为何反而渐渐处于朝政边缘，远不如温相受皇上器重？就是因为田大人太过尽心尽力，反令皇上觉得你有小人之心！&rdo;田文良猛地圆睁双目，我却声音渐低，&ldo;太子殿下是未来储君，我若因田大人受到皇上猜忌，将来……你以为他会与田大人尽释前嫌？趁现在及时抽身，或可得以安享晚年，本王言尽于此，田大人自思罢。&rdo;

田文良担任监军无数次，从未听过这样大胆露骨劝告，震惊表露无遗，我将笔还给他：&ldo;田大人以后奏报照常，只是发出之前可否先交给我过目？&rdo;

田文良慢慢接过笔，只有唯唯应诺，很快便告退出帐。于景庭洞察地目送他出帐：&ldo;殿下若不能保证一击即倒，只怕还有后患。&rdo;

我笑笑：&ldo;后患早就有了，只怕不在田文良自身，而在当政者心里。但对田文良我实在忍不了了，不愿看他自以为得志样子。我忍到现在，就是想看他能将皇上心思引导到什么程度，然后狠狠反转一下，令皇上无话可说，那时田文良仕途也该到尽头了。&rdo;

于景庭低头将密信收回木匣，许久抬眼：&ldo;殿下做事目还是这样纯粹激烈，却叫旁观者捏把冷汗……就算知道魏帝猜忌在何处，你难道可以为了避免而不去做？&rdo;

我想了想道：&ldo;至少太子会明白我。&rdo;

于景庭微微一笑：&ldo;那真是他幸运。&rdo;

果然，宋然很快得知魏军意图，不再以防守为主，转而展开主动进攻。武佑绪重伤之后，徐卫也在与越军交战时再次受伤，以致短期内不能领兵。将领们都见识到宋然凶悍作战风格，态度由跃跃欲试变为谨慎严肃，程雍反而积极起来，多次主动要求直入对方中军，与宋然正面对决。被我屡次驳回之后，他沉冷地讥讽：&ldo;越王殿下过去盛名难道是靠了宋然才树立？如此一味避起锋芒，真枉费武将军视你为天神一般敬仰。&rdo;

我对程雍故意激将都懒得再理，之前已经解释过多次，魏军此时首要目不是迅速歼灭宋然军队，而是占领长沙，减少南越赖以支撑军事据点，如此才能配合江夏魏军，形成齐头并进战场优势，可是程雍偏偏如耳聋一般。于是挑眉道：&ldo;程将军若真在意武将军伤势，何不直接找他表达一下关切之情？我认为于军师说得对，程将军这般性情孤僻，难免寂寞空虚，还是多与同僚交流为好。&rdo;

程雍神色更沉：&ldo;多谢殿下提醒，末将正要问，于景庭身为军师，到处借算命探人底细，是不是有蛊惑人心之嫌？&rdo;

我一时语塞，心想这算命把戏还是当年江陵之战时教给于景庭，哪料他举一反三学以致用了。正色道：&ldo;这件事我会问清楚，于军师为人方正，程将军不必多心。&rdo;

程雍沉着脸对我抱拳告退，我本以为这事就此了结，结果半夜护卫匆忙来报：&ldo;殿下，程将军私自率军袭营去了！&rdo;

我咬了下牙，狠狠问：&ldo;此事还有谁知道？&rdo;

护卫犹豫了一下：&ldo;只有值守军门李偏将和当值士兵知道，是他紧急前来托属下传报殿下，本来不会有太多人知晓。不过正逢监军大人路过，他问起来，我等只能据实以告……&rdo;

我果断道：&ldo;你立刻去向所有知情者传我军令，程将军离营之事乃军中机密，没有我允许，只要有一人将向他人提起，所有人都同担罪责！&rdo;接着朝营外道，&ldo;齐贵！&rdo;

在外值夜齐贵急忙应声进账：&ldo;殿下，要准备出兵么？&rdo;

我怒喝：&ldo;出什么兵！跟我去武佑绪军帐！&rdo;

齐贵急忙为我披上披风：&ldo;殿下息怒，夜气湿重，小心您旧伤。&rdo;

我看他一眼，有些意外：&ldo;谁告诉你？&rdo;

齐贵老实道：&ldo;裴将军和燕七将军都……&rdo;

我心头一松，歉意道：&ldo;我不是朝你发火。&rdo;

齐贵连忙点头，紧跟在我身旁：&ldo;属下知道。&rdo;

我看看他恭敬面庞，暗叹他也只有十八岁而已，便道：&ldo;你离家这么久，想不想家，有没有得到过家乡消息？&rdo;

&ldo;属下请军营里钱主簿给家中代写过信，把积攒饷银一同托人带回去了，还有李福爹娘……&rdo;

&ldo;你想念他么？我是说李福。&rdo;

齐贵眼睛一下子湿了，赶紧别过身去擦了一把脸，又重新面向我：&ldo;属下会记住他一辈子，还要照顾他父母一辈子！&rdo;

我拍拍他，温言道：&ldo;李福若知道有你这样朋友，一定十分高兴。&rdo;说罢裹紧了披风，继续踩着潮湿土地前行。

武佑绪手臂挂在胸前，正坐在帐中榻上就着灯光看一副自制两军布兵图，身体尚显虚弱，见我进帐，急着要站起。我上前将他按住，武佑绪已经开口询问何时能让他带兵。我将神色一沉：&ldo;武将军，你觉得现在上阵是可以挽弓还是驭马？肩伤养好之前，此事不必再提。我来只问你一件事，程雍今夜擅自率军出营，我猜想他是找宋然寻衅，你事前知不知晓？&rdo;

武佑绪大吃一惊：&ldo;竟有此事？他倒是问过我与宋然对战情形，今夜来时又询问起宋然样貌，我只道殿下已开始部署作战，却不知他另有打算。&rdo;说着便要下榻，&ldo;殿下，末将粗心……&rdo;

我急忙出言相拦：&ldo;武大哥不必自责，我并无他意。程雍与你共事多年，这次你受伤严重，令他极受震动，想必心中十分窝火，才有冲动之举。我来一是问武大哥知道什么，二是征询武大哥意见，想知道你对此事怎么看，是否需要派兵接应？我对程雍并无深入了解，遇此突发状况，真有些左右为难。&rdo;

武佑绪思考片刻，认真道：&ldo;据我所知，程雍为人虽孤僻离群，但却心细可靠，并不是盲目冲动之辈。过去太子殿下将比较烦难任务交给他，每次都很少出差错，我平日虽与程雍常起冲突，对他能力却从来服气。殿下，末将并非为程雍说话，只觉得不妨等一等，或许程雍行为不妥，却不一定全无道理。&rdo;

我点头：&ldo;我也一向觉得程雍能力可靠，就依武大哥所言，暂时只派斥候营探一下消息罢。&rdo;又微微笑道，&ldo;不过也幸亏是武大哥，你二人平日针锋相对如此厉害，换作别人早落井下石了。&rdo;

武佑绪不好意思地笑：&ldo;他这个人阴阳怪气，难免叫人看不惯。不过大家都是为征战，上了战场就是兄弟，哪有什么深仇大恨。&rdo;

我笑道：&ldo;谁说不是？程雍出营消息还请武大哥代为保密，我想他之所以擅自做主，恐是太子殿下事前留有密令。&rdo;

武佑绪怔了一下，迷惑道：&ldo;太子殿下怎会……&rdo;

我并不解释，正色道：&ldo;武大哥只管养伤吧，我会妥善处理。&rdo;说罢出帐，匆匆对齐贵道：&ldo;你去裴将军处传我口令，叫他做好激战准备，程雍夜袭敌营，照宋然性格，很可能会借势反扑。截水灌城就在这几日内，万不能功亏一篑。&rdo;

齐贵大概看出什么，领命后又小声问：&ldo;殿下在中军坐镇么？&rdo;

&ldo;小鬼！&rdo;我嗤笑，伸指弹他额头，&ldo;快去！别学裴潜那狼崽子多话。等到斥候营来了消息，我自有主张。&rdo;齐贵被我那一弹吓住，急忙跑了。我叫身后一名箕豹军护卫去牵燕骝，自己回到军帐等候消息，约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得到程雍确切消息：他成功袭入宋然中军，果然没多久就遭到大批越军反击包围。程雍激战良久，被逼向东北方退走，而东北方正是裴潜军队。

我闻言立刻出帐，点了一千箕豹军直奔越军中军所在。魏军主力军队都在东线防守，以确保燕七军队不受干扰，本来决计调不出多余兵力主动与越军对战。程雍硬抽人马前去袭营，反倒令越军将计就计，找到魏军防守突破口，企图以排山倒海之势一举击溃魏军。此时我只有设法从背后攻其不备，令越军自乱阵脚，才有可能拖住越军猛烈攻势。

不出所料，越军大批出动之后，自身营地也变得空虚，只剩下步军留守。我率众人冲进营地，几乎如入无人之境，越军因在营中无法列阵，在铁蹄践踏下死伤无数。只是冲杀几次，仍不见宋然率军出现，我弯腰一把揪起面前一名越军问：&ldo;宋然在何处？&rdo;那名越军眼神冷硬，挥起手中仅剩断刀便向我身上砍，只是还未及落下，便被我身后箕豹军刺穿。他跌在地上，默默地挣扎了几下，至死都没有出声。

我面容紧绷，对箕豹军道：&ldo;你们也去问，务必问出来！&rdo;没想到接下来询问越军士兵也都十分硬气，箕豹军费了不少时间才得知他确实已离营。难道宋然真抱着玉石俱焚决心，打算与魏军进行最后一战？

快天亮时，我与箕豹军还是找到了越军中军行辕，迟英正在一个半坡上坐镇指挥，却还是没有发现宋然身影。迟英部下也同时发现了我，都迅速聚拢在迟英周围列起战阵，他们大约有三千余人，只有一半人骑有战马。我对箕豹营一声令下，他们也立刻列队冲去。尽管仰攻不利，箕豹营却个个以一当十，很快便占据优势地位。

最后迟英自己与护卫们边挡边退，又吹起号角召唤越军来援。我与箕豹军拍马追赶，眼看越来越近，一矟掷出，刺中迟英后背。迟英从马上跌落，引得越军阵脚大乱，我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挥剑左右砍杀，砍倒无数越军，将迟英提到马上喝道：&ldo;全都放下兵器，留你们副帅性命！&rdo;迟英背部已经受伤，不得不受我胁迫。他护卫只剩下不到千人，闻言都不敢妄动，我又道：&ldo;你们立刻吹响收兵信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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