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出,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却带着几分慵懒的苍老声音,背景里隐约有风吹竹林、山涧流水的轻响,显然姜白衣此刻正在深山静养,远离尘嚣。
“凤山?这个点找我,有事?”
姜白衣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平和中藏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陆凤山不敢有半分耽搁,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却字字清晰:“姜老,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姜卿衫把格尔木精神病院锁了十几年的怒猴放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慵懒散去,多了几分凝重:“怒猴?他疯了?”
“比疯了还严重!”陆凤山声音发紧,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怒猴离去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范无修,把姜卿衫的媳妇、也就是您的孙媳妇,还有您那宝贝的重孙子和重孙女,一起抓走了!卿衫走投无路,才把怒猴放出来报恩寻人!现在怒猴提着刀,直奔范无修而去,谁拦谁死!姜来安已经拦不住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风穿过听筒,发出轻微的呼啸声,姜白衣那边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人瞬间凝固在了原地。
三秒。
仅仅三秒的沉默。
一股远隔千里都能感受到的滔天怒意,毫无征兆地从听筒里炸开,那不是嘶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山崩地裂前的死寂般的愤怒,冷得能冻裂钢铁,沉得能压垮山岳。
姜白衣原本平和苍老的声音,此刻彻底变了。
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一切的狠戾,带着血脉被触碰、家门被践踏的滔天火气,老人家一辈子温和儒雅,此刻却露出了蛰伏百年的獠牙:“你说什么……范无修?”
“抓了我孙家的媳妇,动了我姜家的重孙子?”
陆凤山听得后背一凉,连忙应声:“是,千真万确,姜卿衫亲口说的,现在怒猴已经出门,再晚一步,范无修必死,怒猴也会彻底失控,到时候血流成河,谁都收不了场!”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却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冷哼。
紧接着,是拐杖重重顿在地面的闷响,一声,又一声,沉稳、有力、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姜白衣一辈子不轻易动怒,不与江湖人结怨,可这一次,对方动的是他姜家的根、是他最疼爱的重孙、是他孙家的儿媳——这是在刨他的祖坟,断他的香火。
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着焚尽一切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锋:
“好,好一个范无修。”
“我姜白衣归隐数十年,不沾江湖事,不踩恩怨局,没想到,还有人敢骑到我姜家头上拉屎。”
“敢抓我孙媳,敢绑我重孙……他是活腻了。”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显然老人已经起身,原本安静的竹林背景,瞬间被急促的脚步声取代。
陆凤山连忙道:“姜老,我们现在正往那边赶,您尽快过来,只有您能压得住怒猴,也只有您,能让姜卿衫别把事情做绝!”
电话那头,姜白衣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刃,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压?我为什么要压?”
“怒猴做得对。”
“敢动我姜家的人,杀,无罪。”
“凤山,你给我盯死了,别让范无修跑了。”
“我现在就过去。”
“我倒要亲眼看看,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姜白衣的后人。”
“谁敢伤我重孙一根头发,我让他整个门派,鸡犬不留。”
最后一句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忙音传来,陆凤山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听见姜白衣说这么重的话。
这一次,不是江湖恩怨,不是利益纷争。
是家门被辱,血脉被犯。
姜白衣这尊活了近百年的真神,是真的被彻底激怒了。
陆凤山猛地回过神,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柯冉,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快走!姜老已经动怒了,正往这边赶!我们必须先赶到现场,绝不能让范无修提前跑了,更不能让怒猴在姜老来之前,把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两人不再犹豫,迎着呼啸的寒风,疯一般朝着怒猴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远在深山的姜白衣,拄着那根陪伴了他数十年的紫檀木拐杖,脚步极快,原本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狂乱,老人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浑浊已久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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