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太忙了,没来得及。” 齐辞明显感觉到电话里的人情绪不高,她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在哪里?我可以去找你吗?” 齐辞听到姜涔小心翼翼的请求,心痛到无法呼吸,她憋着一口气,使劲缓解着胸腔中那一场如电流穿透心脏的阵痛。 “我……我想看看平安。”电话里,姜涔又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 起初平安寄养在齐辞朋友家时,姜涔偶尔会过去看看,但后来觉得太过打扰,也就没再去过了。她原以为齐辞只外出一年,未曾想这一别,硬生生耗去整整两载光阴。 “好。”齐辞不忍拒绝,她也真的很想见见姜涔,她太想把心底的思念讲述给对方,哪怕是以挚友的身份呢。 所以她没有再问,也无需再问了。两人,分开再复合,也是太正常的事。 算了。 她叹了口气,还好最后她把信从纸箱里拿了出来。 晚上的时候,姜涔收到了齐辞的短信,说明天得去加个班,把钥匙给她留在门口消防柜里了。 姜涔苦笑了一下,但她还是带着给齐辞和平安买的礼物去了齐辞的出租屋。 屋里三家合租,齐辞住着南向次卧,屋子很小,一张单人床铺得整齐,还有一个简易衣柜和一个很精美的猫爬架。其余就什么都没有了,两个行李箱靠在墙角,地上除了猫咪玩具和一双拖鞋,屋子里空荡荡的。 她把小黑猫抱在怀里,用下巴蹭着猫咪扬起来的脑袋。 “平安,你的小主人好像在躲着我,我们以后会不会就见不到了” 姜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出去买了些生活用品给齐辞放在屋子里,没等齐辞回来就先走了。 齐辞始终没有放下置办一处居所的念头,她对姜涔的深情,早已无关恋人这个身份。 不论她属不属于她,她都想给她一个家。 但事情总是不随人愿的。 短短一周不到,父亲便确诊癌症。母亲打来电话时,泣不成声,听筒里的哭声揪得齐辞心口阵阵发疼。 原本因为父亲偏心哥哥的事情,父女俩早就断了联系,父亲也叮嘱妻子瞒着一双儿女,打算独自保守医治。可血脉牵绊在前,齐辞终究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置办房产和车子已经将家里积蓄掏空,哥哥娶妻又花了不少钱,彼时刚完婚不久,他确实拿不出什么钱,只凑得出一小部分医药费。 齐辞出了大头,她本身在私企工作就比哥哥赚得多一些,再加上手头还存了些钱,一时间确实只有她能拿得出来这些钱。 将父亲接到城里后,很快就入了院,手术很成功,齐辞的心也落回原处。但原本打算买房的念头却不得不推后了,她决定等明年再去看房。 而2008这一年,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 北京的房价猛涨,她的工资再也跟不上房价增长的速度。而彼时和姜涔之间已经不再往来,她甚至搞不清为什么两人会断开联系,是谁先不再主动联系了呢?她记不清了。 这两个月以来,齐辞总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桌子上的台历被她画了好多个圈。 终于到了二期实验的日子。半个月的周期,对于实验来说,不算宽裕。 没多久,q大的团队就进驻了实验室开展二期实验。 消息传到齐辞耳中时,她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明明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等来了就主动过去打个招呼,就当是正常工作对接,可真当姜涔出现在实验室时,她反倒迈不开脚。 一整天,她坐在工位上心神不宁,明明只是最简单的问候,她却紧张得反复犹豫,一次次起身,又一次次坐回原位。 最后还是决定找个偶遇的机会。 她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实验室人太多,一般除了消防过来,很少有领导会去那里。 事实上她有些害怕,怕姜涔会冷脸对她。 二期实验还是三班倒,实验室里人来人往不分昼夜,除了这个项目,还有其他项目的人员在里面忙碌着。 这天齐辞看着倒班的时间,特意提前下楼点了杯咖啡。她太紧张了,早下去了十五分钟,以为能在楼下偶遇到。 不过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相遇。 反倒是遇到了刚谈项目回来的方正,两人在楼下又喝了杯咖啡。 齐辞的视线总不受控制地飘向旋转门,公司六部电梯上下不停,可对外的门只有两扇,外面的人不论是进来还是出去,大概率都要从这里经过。 可她没望见那个念想了九年的人,但确实有三个学生模样的人出去。 回到办公室后,齐辞又投入了工作,晚上下楼随便吃了个饭,就又回来加班了。 由于明天要和方正出去谈项目,又要耽误一天时间,所以今天她不得不加班把手头的活解决下。 这两杯咖啡喝得她这叫一个后悔。如果没有喝咖啡,方正就不会见到她,见不到她,可能就带着别人去谈项目了。这个人从来不缺“追随者”,而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遇到姜涔的机会。 她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指尖蹭了蹭发涩的眼眶,又伸手上下搓了搓脸,试图驱散满身倦意,才算勉强清醒几分。 低头瞥了眼腕表,十一点半。 这么晚了。 她不敢再多耽搁,匆匆收拾好东西,快步走进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平稳降至负一楼,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停车场空旷寂静,灯火昏柔,四下不见半个人影。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清脆又孤单,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为了送你 齐辞下意识转身,视线直直撞进银边镜框后那双清冷深邃的眸子里。 走在中间的女人,身形清瘦,气质清冷,眉眼间是岁月也没能冲淡的熟悉轮廓。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周遭一切声响都悄然淡去。 齐辞浑身僵住,心跳在刹那间漏了一拍,随即疯狂轰鸣。 是她等了九年的姜涔。 她修改了无数次的开场白一瞬间蒸发了,竟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总您早,齐经理早。二期实验目前整体顺利,数据稳定,按计划推进中,没有异常情况,我们白班的同事已经接过实验了。” 方正笑着点头,语气里充满了对女人能力的认可:“好好好,辛苦姜教授,有问题随时沟通啊。” 姜涔微微颔首:“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们先忙,就不耽误二位出发了。” 一句话,既收了工作、又讲了礼数,然后体面退场,完全不留给齐辞任何私人问候的空间。 齐辞面上虽然风平浪静,但心口早已沉闷,半天才淡淡吐出三个字:“辛苦了。” 九年情深,到头来只剩最标准的客套。 心痛让她根本无法冷静思索。 直到姜涔微微颔首,礼貌退场,转身走远; 直到方正和她说话,她心不在焉,只能勉强应付着。 专车缓缓驶离公司,前往目的地。 齐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空落落的,心口却升起钻心一般地痛。 直到晚上倒在家里的沙发上,她才猛地意识到一个被她硬生生忽略的细节,在心痛麻木过后,猝不及防地蹿了出来。 姜涔对她的称呼是齐经理! 她升职没多久,职位变动也只有公司内部的人清楚。姜涔是外来合作方,刚来的时候,她还不是经理。姜涔怎么一开口就称呼她为齐经理? 齐辞的心猛地一撞,心口那片死寂的灰烬,骤然炸开一簇火星。 枯木逢春! 黑暗中,胸腔里的心脏疯了似的乱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兴奋、狂喜、酸涩、忐忑。 她笑了出来,又立刻掐掉笑容,她害怕这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万一万一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呢? 万一只是同事闲聊提过一句呢? 万一她想多了呢? 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又被浇凉半截。 她低下头,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心情一会儿飘到天上,一会儿又沉到谷底,像揣着一只乱撞的雀鸟,想飞出去,又怕被打落,想靠近,又怕被推开。 她不敢再深究,又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指尖习惯性地划过屏幕,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点开姜涔的qq空间——近半年来只有两条q大学术论坛的通知,干净得近乎空白,再找不出半分多余的生活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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