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说话。 安陌的手指在车门扶手一松一紧地捏揉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又突兀停住。 他恍然地把看着洞口的眼睛收回来,看自己的手指。 楚玖有时候对他的手做的动作,他刚刚不自觉就这样了。 从后座缝隙内看到安陌的动作,李岩的声音带着一种紧绷的沙哑。 “你紧张的时候也会捏东西吗?” 他有时候也会。 安陌不回头,回应他一句“没注意”。 “你现在还在捏。” 安陌的手指确实还搭在那里,有时候思绪放开,手在自觉地捏揉。他克制住把手收回来,攥紧,又松开。 “陈哥进去多久了?” “十二分钟。” “那还有三分钟。” 语气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难过,李岩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一下,手心的汗留在毛毯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湿痕。 洞口黑乎,像吞噬生命的大口,安陌的目光越过洞口,往更远处去。 楚玖去那个方向了,如果现在,楚玖在这里…… 不,他不能那么想。 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困境上,安陌深吸口气,冰冷的温度让他肺腑如刀割般。 “你有没有觉得,车里越来越冷了?” 李岩裹紧毯子点头:“早就感觉到了,一直在降。” 检测仪明明没有显示异常,但安陌的手冻得发僵。 如果不是刚刚揉捏一直在动,自己早就发现了。 “车子……还能启动吗?” 会不会出问题了,李岩的声音里有真实的慌张。 他的话让安陌心里一凛,人往前去,伸手去够,启动键一碰。 没有反应。 不死心,安陌把自己整个人往行驶座上挤过去,又正面按了下。 还是没反应。 “怎么会……”安陌喃喃道,到座位上才发现这个糟糕的事实。前面控制面板上所有的指示灯都暗了,但空调风在吹动,车内的制冷不知何时被打开来。 “车坏了?”从毯子里出来,前面的喃喃自语让李岩从后排往前,也试图挤到副驾上。 不过他刚向前一探,就被安陌难看的脸色一惊。 “不知道。”安陌咬了咬唇,“应该没那么容易坏。” 越野明显被改装过,不容易坏。除非外面有什么东西,让车熄火了。 他没有说出这个猜测。 李岩也不蠢,显然对不好的可能性心知肚明,这下他明白为什么安陌脸色变差了。 “安陌,我们” 要不要下车看看。 不分敌我 躲是躲不过去的。 不下车,等着被冻死,下车,还有一线生机。 “下车看看。” 安陌和李岩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东西一样,自救才能活下去。 车门打开,外面的温度比车内还高一点。车子被停在阴凉地,风呼呼地,让安陌打了个寒颤。 两人绕着车子一周,仔细检查,现在是白天,有太阳,风大,但车子表面什么异常都没有。 想到一个可能,安陌绕回到车头,不设防地蹲下身去检查底盘。李岩走来,见他人已在地面上,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另一侧,也有样学样。 风声在打转,回旋在两人之间,李岩的声音随风飘来。 “你看见什么了吗?” 安陌的目光还落在车底盘的缝隙处,本该干净地地方,果然缠上几根暗绿色的藤蔓。 藤蔓极细极长,不像铁丝,像虫子,缓慢蠕动起来,像吞吃食物,脉络里有流动的液体。 他的心脏一缩,把自己的声音压低,回复对面的人。 “有东西。” 李岩在另一侧,根据安陌的声音判断了下位置,他顺着安陌的声音位置去观察,脸色变差变白。 他这边也有,藤蔓在他眼前,仍然往发动机内钻。 “这是……什么?” 安陌认得出这种藤蔓的种类,和洞口岩藤一模一样。 问题是岩藤不应该主动缠绕车辆,它们为附生植物,没有什么攻击性,只靠吸收空气中的游离能量就能存活才对。 他俩还在底下各有所想,藤蔓已经发现了两人,暗暗从车底的阴影中探出来,如同嗅到了新鲜血液,无声地蜿蜒。 安陌目力极佳,飞快地后缩,准备起身。 李岩比他晚一点发现,想退时他的脚踝已经被一根细小的藤蔓缠住。 “操!”李岩骂了声,直接伸手,一用力猛地去扯。 但藤蔓韧性十足,怎么用力都扯不断。 安陌起身想过去帮他,但抬脚却一滞,原来自己的脚踝早已被追上来的藤蔓缠住。 两人的处境一样,不过李岩趴着,安陌还能站起。 幸运的是,两人身上的防护服大大地减轻了藤蔓缠绕的压力。 藤蔓像蛇缠上猎物一样,一圈又一圈,冰冷的触感透过防护服渗到心底。它们勒紧拉扯,试图把两人往车底里面拖进去。 手青筋隐隐显出,李岩咬牙用手扒着车边,车门关得严实,没有用力的支点,手因为过于用力,指甲发白,把人磨得生疼。 用力,挣开,再跑,大脑的,下一秒,李岩心里一喜。 找到了! 有一个熟悉的小小的金属打火机的质感在手中,野外求生必备的研究所装备。 手指发着抖,李岩赶紧按了两下,火终于打了起来。 火苗微弱,但希望仍存,火光在风中摇摇欲坠。 抬手凑近缠在安陌脚踝上的藤蔓,火苗接触藤蔓的瞬间,暗绿色的藤蔓被烫到猛地收缩。安陌脚上一松,配合着把剩下的藤蔓甩开。 “有用。” 李岩见安陌起来,扔了打火机给安陌,他手麻了,刚刚的紧张一口气往这只胳膊内涌,“快,帮我也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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