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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8章 母女谈话（第1页）

她得到母亲的肯定，心中欢喜，便将那幅画小心地放在一旁晾干，又铺开一张新的宣纸，准备再画一幅。这一次，她没有再临摹画谱上的范例，而是凭着自己的记忆和想象，画起了青萍镇的清晨——雾气缭绕的山峦，蜿蜒的石板小路，路旁挂着露珠的野花，以及远处屋顶上升起的袅袅炊烟。她画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创作的世界中，连凌素心什么时候起身离开、什么时候又端了一盘切好的瓜果放在桌角，都没有察觉。

等她画完第二幅画的最后一笔，直起身来，才发现窗外已经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芒透过窗棂洒在屋内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她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转过头，看到桌上放着的那盘瓜果，微微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她拿起一块切好的甜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清凉和惬意。

她吃着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桂花树，以及树下那几株在竹架支撑下茁壮成长的栀子花苗，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平静。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有母亲在身边，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小院，有一些可以为之投入时间和精力去做的事情，不为名利，不为他人，只为自己的内心。

她吃完手中的瓜，洗了洗手，回到桌前，将两幅画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比了一番。第一幅临摹的山水小品，虽然技法上更加成熟和规范，但总觉得少了些灵气和个人特色；而第二幅凭记忆和想象创作的青萍镇晨景，虽然笔法更加稚嫩和不拘一格，但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鲜活的生命力，仿佛画中的每一笔都带着她对这个地方的喜爱和眷恋。

她看着两幅画，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从今往后，她要更多地画自己想画的东西，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用自己的笔去表达。临摹和学习固然重要，但那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她的目标，是用画笔记录下她所看到和感受到的美好，将它们永远地留在纸上，留在记忆中。转眼间，夏天过去了，秋天悄然而至。院子里的桂花树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浓郁的甜香弥漫了整个院落，甚至飘到了巷弄里，引得路过的邻居们纷纷驻足赞叹。她坐在桂花树下，铺开画纸，调好颜料，准备画一幅秋日桂香的图。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纸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几朵细小的桂花飘落在画纸上，落在未干的颜料中，像是天然的点缀。

她没有拂去那些花瓣，而是任由它们嵌入画面中，成为画的一部分。她蘸了蘸赭石色和藤黄色，调和出一种温暖而饱满的色调，开始描绘那一簇簇盛开的花朵。她画得很细致，每一朵花都用细小的笔触点出，力求还原那种繁密而轻盈的质感。画着画着，她忽然想到，这幅画完成之后，或许可以题上一句诗，让画面更加完整和有意境。

她放下笔，托着下巴想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句多年前在某本书中读到过的诗句，与眼前的景象颇为契合。她拿起一支小楷笔，蘸了浓墨，在画面的左上角工工整整地题下了那句诗，然后退后半步，端详着整幅画的效果——金色的桂花在枝叶间簇拥绽放，几朵飘落的花瓣点缀在画面下方，墨色的题诗与金黄色的花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让整幅画多了一份文气和雅致。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画放在一旁晾干，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桂花香，感到身心舒畅。这时，凌素心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桂花糖芋苗，递到她面前：“尝尝，刚出锅的。”

她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芋苗软糯香甜，桂花酱的香气在舌尖上绽放，与糖水的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太好吃了。母亲，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凌素心笑了笑，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她吃桂花糖芋苗的样子，眼中满是慈爱和满足。秋风轻拂，桂花飘落，母女二人坐在桂花树下，一个吃，一个看，时光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般，美好得如同一幅画。她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桂花糖芋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凌素心说道：“母亲，我刚才在那幅桂花图上题了一句诗，你要不要来看看？”

凌素心闻言，站起身，走到画架前，俯身看了看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画中的桂花栩栩如生，金色的花朵在枝叶间簇拥绽放，几朵飘落的花瓣点缀在画面下方，左上角用墨笔题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凌素心看了片刻，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惊喜：“这是……李清照的词？”

她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是《鹧鸪天·桂花》里的句子。我觉得用来配这幅画，挺合适的。”

凌素心重新看了看那幅画和题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确实合适。桂花不比牡丹、梅花那样艳丽夺目，但它的香气和品格，确实当得起‘花中第一流’的评价。”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能想到用这句词来配画，说明你是真的懂桂花，也懂这首词。”

她被母亲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吃碗中的桂花糖芋苗，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在她的脸上和肩上，斑驳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糖芋苗的糯香，一切都恰到好处，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幸福。她吃完了碗中的桂花糖芋苗，将空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正要起身去洗碗，凌素心却叫住了她：“清墨，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她重新坐下，看着母亲，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凌素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开口。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但依然修长而有力。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女儿，缓缓地开口说道：“我在想，你既然这么喜欢画画，也有这方面的天赋，要不要考虑找个正经的老师，系统地学一学？”

她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母亲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母亲，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自己画着玩，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用受那些规矩和技法的束缚。如果找了老师，天天临摹古人，反倒可能把自己的灵性磨没了。”

凌素心听了她的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想在画画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光靠自己摸索，可能会走很多弯路。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最终还是你自己决定。”

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捏了捏，微笑着说道：“母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现在真的只想随心所欲地画，不想给自己太多压力。等哪天我觉得需要学习了，再去找老师也不迟。”

凌素心反握住她的手，也笑了笑：“好，那就随你吧。只要你开心，怎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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