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幅画像小心地从画架上取下来,平放在桌面上,用镇纸压住四角,防止纸张卷曲。墨迹还未完全干透,她不敢贸然收起,便让它就这样摊开着,等它自然晾干。凌素心站在一旁,又看了那幅画像几眼,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她坐在桌前,望着那幅画像,心中充满了满足和喜悦。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用画笔将母亲的模样记录下来,而且还能画得如此传神。她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虚地描摹着画中母亲的轮廓,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每年都要为母亲画一幅画像,记录下她每一年的模样,记录下岁月的痕迹和不变的爱。
晚饭时分,凌素心做了几道她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还有一碟新腌的萝卜皮,脆嫩爽口,带着微微的辣味和酸甜。母女二人相对而坐,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家常,话题从今天的桂花糕做法聊到镇上最近发生的趣事,再到隔壁王阿婆家那只又偷跑了出去的花猫,琐碎而温馨,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吃完饭,她主动收拾了碗筷,洗刷干净,然后回到院子里,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夜色渐深,桂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香气比白天更加浓郁,仿佛整个院子都被浸泡在桂花酿中一般。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身心都被这股香气洗涤了一遍,清澈而宁静。
她睁开眼睛,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真好。”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窗外的天色才刚刚泛白,晨光熹微,空气中弥漫着桂花和露水混合的清冽气息。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母亲,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来到院子里。
晨光中的院子与白日里截然不同,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薄雾中,显得朦胧而静谧。桂花树上的花朵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如同一颗颗微小的钻石镶嵌在金黄色的花簇中。那几株栀子花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滚落下来,渗入泥土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整个人都被这股清新而芬芳的空气洗涤了一遍,头脑清醒,心情愉悦。她走到画架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拿起笔,蘸了蘸清水和淡墨,开始描绘这个清晨的院子。
她画得很放松,没有刻意追求形似,而是更注重捕捉那种清晨特有的氛围和感觉——薄雾中若隐若现的桂花树,叶片上闪烁的露珠,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花苗,以及远处屋顶上缓缓升起的炊烟。她用淡墨渲染出雾气的感觉,用留白表现晨光的通透,用细碎的笔触点出露珠的晶莹,整幅画呈现出一种朦胧而诗意的美感。
等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直起身来,才发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驱散了晨雾,让一切都变得清晰而明亮。她转过身,看到凌素心正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衣,含笑看着她,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画完了?”凌素心问道。
她点了点头,侧过身,让母亲看到画架上的画:“画完了。画的是今天早上的院子。”
凌素心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幅画,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淡淡的感慨:“清墨,你画的不仅仅是院子,你画的是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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