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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微光（第2页）
苏子眼底闪过一丝波澜。几秒后，他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小姐听说了什么？”
“听说清洗波及了池鱼。”
“章学超，”苏子答道，“她说，要彻底撼动阳间那潭死水，就不能怕溅湿岸上的人……这是必要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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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曹尔雅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谁定的代价？谁有权决定，哪些人可以成为‘必要的代价’？”
苏子沉默。
大殿里只有烟雾翻腾的窸窣声，和远处其他铜盆里传来的、永不停歇的痛苦呢喃。
“您不明白，小姐。”
苏子声音里是浓浓的鬼气，“阳间那个世界，早就烂透了。法律、金钱、权力……它们织成一张网，保护着真正有罪的人，把普通人困在下面。老板和学超姐只是……只是把网撕开一个口子。”
“用撕破另一张网的方式？”
曹尔雅转过头，直视他，“然后牺牲掉更多普通人？这对吗？”
“这是最快的办法！”苏子忽然提高声音，“我们等了多少年？那些游魂等了多少年？公平审判？哈……没有力量，谁给你审判？！”
他的激动只持续了几秒，随即又萎靡下去，低声说：“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
“你可以分辨对错。”
曹尔雅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知道那缕惨白色的烟雾，属于一个可能只是想保住工作、养活家人、不敢对上司说不的普通人。你知道她半夜会做噩梦，知道她余生都要洗那双其实很干净的手——你知道。”
苏子后退半步，但什么话也不说了。
曹尔雅不再看他。她抬起手，不是对着苏子，而是对着那只暗红惨白交织的铜盆。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寻找”那股力量。她只是想起那些素未谋面的、被卷入这场“清洗”的普通人。想起他们可能拥有的平凡生活，想起他们可能只是像曾经的她一样，在命运的洪流里努力站稳。
她想对他们说：不是你们的错。
那股力量，来了。
不是汹涌的波涛，也不是锐利的刀锋。它像冬夜荒原里忽然亮起的一点烛火，微弱，摇曳，却固执地燃烧着。
它从她心脏最深处萌发，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到指尖——然后，轻轻逸散出去。
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那只铜盆里，几缕刺眼的惨白色烟雾忽然凝滞了一瞬。像是被清风吹过的烛烟，微微晃动，颜色淡了那么一丝。
下一秒，烟雾恢复翻腾，暗红与惨白依旧交织。
但曹尔雅感觉到了。
苏子也感觉到了。他并不意外，因为被她的力量伤过。
“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曹尔雅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小花赶紧跑过来扶住她。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没有回头。
“苏先生，”她说，“关于什么是对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什么是错的。”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苏子一人。他久久地站在原地，只抬头仰望着那些铜盆，未发一语。
书房里，曹尔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掌心还在发热，那种温暖微弱的力量残留着，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姐姐，你刚才……”
小花蹲在她脚边，小声问。
“我试了试。”曹尔雅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原来它回应我的方式，不是当我恨的时候，也不是当我怒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是当我‘看见’的时候。”曹尔雅轻声说，“真真正正地看见那些被卷进去的人，看见他们的恐惧，也看见他们的无辜。”
摧毁一个旧世界，真的能建立一个更公平的新世界吗？还是只会在废墟之上，让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以更赤裸的方式重演？
“小花，”曹尔雅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有力量改变这一切，你会怎么做？”
小花歪着头，认真想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不想让其他小朋友像我一样，死了以后没地方去，还被欺负。”
掌心的微光彻底熄灭了，但某种东西，在她心里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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