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到处都是各种诱惑人探求真相的叫卖声,不少出来较早的士绅忍不住好奇买了一份。
当他们把十文钱递给报童后,便立马打开报纸去看。那报纸共有四份,每一份最显目位置的上方都写着四个大字:朝日新闻。
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新闻来自民间,社论来自主编,和吴家书坊无关,吴家书坊只做大明新闻的搬运工,如有疑问可咨询叉又叉。
士绅暗自摇头,心说嘿,没想到向来无法无天的吴家小纨绔还有怕的事,哦,对了,想必是吴大善人做的吧?不过,吴大善人这句话倒是把可能会给吴家带来的出灾难给提前摘光了。
寻思之后,士绅嘴角泛出笑意,接着往下看,开篇文章是介绍知州归子孝写出《咏莲》诗文的事,里面说归子孝这篇《咏莲》诗虽好,但是有抄袭古人嫌疑,并举出了例证。
士绅看的是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显然对这个叫栀子公的主编论点有些不敢苟同。不过心下却是对这个栀子公很是佩服,毕竟归子孝是太仓府的知州,在太仓府知州头上拔毛,那得需要多大的胆量?
接下来的新闻,都是些“阿猫阿狗”的事,士绅撇嘴,最后看到第三页,那是射阳居士发表的署名文章《病梅不美》。
江宁龙蟠,苏州邓尉,杭州西溪,皆产梅。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固也。此文人画士,心知其意,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删密,锄正,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
梅之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
…….
然梅之美果如曲欹疏哉?非也!昔大圣先师言:何谓美?孝者美,仁者美,礼者美,义者美……未曾闻有折损之美也。
若折损为美,圣人何须言……
呜呼!安得使予多暇日,又多闲田,以广贮江宁、杭州、苏州之病梅,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
士绅一口气读完《病梅不美》后,是神情雀跃,然后又读了一遍,接着是大叫赞叹。旁边的行人见状以为他疯魔了,纷纷瞥眼看神经病似的看他。士绅却是不顾,拿着报纸叫呼道:“千载奇文,千载奇文!”
当然发生在士绅身上这一幕的可不只他独自个儿,街上,桥上,茶楼,酒馆,剧院,各个铺面……无数人都在惊呼。只是他们的惊呼不一样,有的惊呼是射阳居士发表的署名文章,有的惊呼是栀子公敢于批评知州的勇气,有的是发现报纸上记录的新闻自己就是主角……还有人惊呼吴家粮铺粮食竟然大酬宾降价了。
归子孝拿着朝日新闻,看到栀子公批评自己的署名文章后,脸部的肌肉乱颤,他对着归琳琅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好你个死丫头,竟然拿你父亲开刀?
显然栀子公是琳琅的笔名。
琳琅自那日被道子搂抱后心情有了变化,虽然她内心还是恨道子的,但是她还是无法忘记道子在望月亭内“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那酷酷模样。
道子前日来知州府求见琳琅,琳琅把他挡到门外,还放了狗去咬他,最后见他落荒而逃的样子,那日的气方才消了。不过道子的信件琳琅还是看了,除了说了些酸麻肉痒的赔礼道歉之类的话便是希望知州归子孝能在《朝日新闻》上发表些署名文章。
琳琅思量许久,还是拿着道子的信去找了归子孝,归子孝严词拒绝,原因是自己是太仓的知州,凡是都要谨言慎行,像道子这种开天荒的事情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琳琅愤怒,见劝说无用,于是才有了用自己笔名栀子公发表署名文章批评归子孝的《咏莲》诗,作为报复。
也正是如此,归子孝看到琳琅写的文章后是默然无语,只能心中苦笑。
马家。马文才拿着《朝日新闻》看完后,脸色无比的阴沉,他身边的梁溪人却是扯开报纸津津有味的看着,边看还边啧啧称叹:“吴乞丐,不愧是吴乞丐,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当真令人击案叫绝!”
马文才听到梁溪人如此言,气的直跺脚,可是他又不敢把怒气发在梁溪人身上,只能苦笑的说:“梁兄,如今情况如此对我兄弟不利,你怎么还称赞那吴乞丐?”
梁溪人见闻不由莞尔,他也知道马文才所担忧的是什么,无非是怕吴乞丐通过《朝日新闻》把控这太仓府的舆论,从而对马家产生不利。
只是福祸所依,这世间的事谁也说不清,别看吴家如今是“金满床,银满床,喧闹非常”说不好明日便是“一片乱冢甚荒凉”。
兰花指微翘,说话间昆曲腔自然流出,梁溪人星眸顾盼生辉,低头温柔笑道:“马兄,要想化不利为有利,倒也简单,你何不也学那吴乞丐弄出个《朝日新闻》来?”
也弄出个《朝日新闻》来?
马文才对于梁青衣这个建议先是怔住,接着摇头道:“梁兄,你说笑了,马家可比不得吴家,哪里有那么多钱财挥霍?”
梁溪人似乎早就预料到马文才这么说,伸出葱指轻点马文才的胸膛道:“你啊,就是既想套住‘狼’,又不想舍弃‘孩子’!”
马文才被梁溪人这么一说,老脸通红,不是他不想办报刊,而是他没有经验,怕砸钱进去见不到收益,于是只能谄笑转换话题说:“梁兄你可是有什么好的建议?”
梁溪人见马文才如此,白了眼他,心下悲凉,这个马兄千好万好就是格局太小,不过谁让你是我的知心人呢?
梁溪人最后决定还是提醒道:“马兄啊,难道你没有看到这《朝日新闻》下面写的注释吗?”
注释?
马文才闻言拿起报刊去看,接着是恍然大悟,感情梁青衣是想让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梁青衣是指梁溪人,溪人以唱青衣闻名于世。
“多谢梁兄指教,我这就去找王秀才,让他发表署名文章,批评吴承恩”马文才躬身作揖喜的是屁颠屁颠。
梁溪人见马文才离去,拿起铜镜顾影自怜,哼唱起了昆曲《西厢记》中的一段:“若不是张解元他识人多,谁人能退这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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