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密信的那一刻,他不是不知道嵇氏一脉的危险,他很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幕后的黑手是谁,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当日,他曾收到云王布什赫的来信,也正因为云王的威胁,他才在嵇氏一案中选择了沉默。
云国与天朝战争?用这个威胁?
其实他不是怕云王,不是怕战争,他当上帝王之时,便已经知道国库不充裕,若是挑起战争的话,必须加大农夫的赋税情况,倘若百姓吃不好,穿不暖,就如在河南之时,瘟疫蔓延一样,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痛的不是当权者失去了权利,而是国家的立国之本失去了根基。
这也是他最终选择牺牲了嵇氏一族的原因之一,如今这个笨女人因为自己的父亲,自己的亲人独自闯入了他设下的陷阱,他能不恼恨,不气吗?
此刻,调入御林军甚是不妥,这明摆着就是宣告着皇后闯出皇后的不明事理,心里又气又急,龙华殿中一刻也呆不下去,他喝声道:“信耶,立马通知狄青,让他准备精兵一百人跟本王到东金区。”
信耶面色一白,立马沉声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若要去,可以让微臣去将皇后娘娘接回。”
许恒弋轻颤地闭上眼,信耶的担忧他不是不知道,东金区是天朝的边境临界处,出了一公里之后,那土地就再也不是天朝的了,一个皇帝倘若当枪匹马的进入敌国的阵营,无意就是自讨苦吃,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危在旦夕,正如先生说过。
这一世,他只会为一个女人痛,一个女人伤。
而这个女人,却曾经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脏,无休止境。
“朕心意不改,你下去吧。”
啪——
狠狠地耳光掠过她的脸,嘴角忽然沁出一丝殷红,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着,然后她却冷眼的看着此刻的云王,被捆绑的身子无法动弹。
布什赫冷笑地看着她:“嵇夕颜,这一巴掌我忍了十几年了,你就代替你母亲偿还我吧。”
她的贝齿紧咬着唇瓣,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如此的恨着自己的母亲,在他的心中,娘不就是一个他曾经宠幸过的舞姬吗?一个卑微的女人需要他如此大动干戈,费尽心思的做这些报复的行为吗?
凌乱的发丝散落在肩头,布什赫答应她,只要她的命,她的兄长什么事情也没有,她答应了,却没有想到这个可恶的男人,居然将三个哥哥放下来后,让他们亲眼目睹自己的狼狈,自己被虐待的过程。
她只能勾起唇角发出一声轻笑:“你最好答应你自己的承诺,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压抑的目光仿佛在昔日的影子中层层叠叠,那个美艳的女子撩动的舞姿,清冷的目光,在皎洁的月色下轻笑的脸颊,如此动人。
不去想,布什赫沉声道:“很多年前,本王已经忘记了承诺是什么,但是今日,本王所说的话,就不会食言。”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唇角溢出的血腥,她知道三个哥哥被白布堵住了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依稀的看到二哥面赤的脸如修罗一般,眼睛仿佛要杀死人。
她心里很痛,自从爹爹死后,她就一直觉得自己愧对了嵇氏,虽然她嫁给了许恒弋,名义上再也不是嵇氏的人,可是胸口好痛,就像被刀绞痛着心脉,接到密信之后,她如此的莽撞,她无能无力,却还是冲了进来,明知道自己救不出他们,却依稀的希望自己身上有某些能够让云王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
果真呵。
在云王看来,她身上的价值,就是她的一条命而已。
一群傻子呵,嵇氏的一群血气方刚的傻子,她轻颤着眼,这时,有十几人抬进了一大盆子的水,这些水足以到她的腰间。
云王轻捏着她的下巴,眼中闪烁着几许的狠厉:“还记得吗?曾经你的娘让我吃够了苦头,如今在你死之前,本王将会把曾经受过的苦一并的拿回来。”
他想要做什么?
她心里狂跳着,即使害怕,她都不能露出自己心中的恐惧,她不想自己狼狈,她不可抑止的轻声颤抖着,身子很虚弱,然后她清眸对上三个男人的眼中,她笑道:“二哥、四哥、五哥、你们放心,夕颜不会让你们死的,你们嵇氏的血脉,嵇氏还要靠你们振作起来呢,倘若我死了,云王还不放过你们,我做鬼也会缠着他一辈子的,所以哥哥们,不要看夕颜,闭上你们的眼睛,不要看……”
她知道此刻自己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折磨,这样的折磨或许就是曾经云王为自己娘亲受过的苦,至于原因,其实,她根本就不想知道。
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臂,还未等她准备好,便被按入了水中,突然间失去的空气,没有屏住呼吸的她硬是吃了几口水,密集地水灌进了她的鼻子,进入了她的耳边,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再也没有呼吸了。
死亡竟离自己如此的近。
她试图挣扎着,可是无论怎样都逃不开魔爪。
当她以为自己快要死的那一刻,长发又被人狠狠地拽起,离开了水面,她面红耳赤,几乎虚脱般的无休止地咳嗽着。
云王仰头看着他,轻笑道:“嵇夕颜,这样的滋味好受吗?”
她惨白着一张脸,不想去回应他说的任何话,这个男人的变态是她无法比拟的,难道她还需要回到他,这种滋味不好受,求你放了我吗?
见他倔强地睥睨着她,苍白的小脸毫不畏惧,心下恼恨,他轻懂手指,紧接着又被按入水中,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难以呼吸,她好痛苦,她再也不想受这样的折磨了……
此生,爱错人,恨错人,求不得,恨不得,她纠结于世,痛恨于生,若能够解脱,那就解脱吧……
她松开了自己的呼吸,任由水灌入了自己的鼻子,嘴巴,耳朵,慢慢放弃了挣扎……
她忘记了此生她爱的男人,忘记了跟他说:我爱你,我的心从未离开过……
许恒弋不断地甩着马鞭,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到达东金区,心脏里无穷无尽的涌出了许多痛苦,一如当初一般,她知道,心中的痛,是她感应给他的。
唇角不断地抽绪着,最终只能化为一句,“夕颜,你要等着我……”
寒冷凛冽,一如他的心,惊颤不已。
独自支身前往,仅仅用了一百名的精兵,暗自闯进了布什赫的驻扎地。
各自的编排岗位,倘若许恒弋有任何的危难,便会冲进去,做个生死搏斗。
暗哨在做出指令后,示意精兵们坚守各自的地方,只听‘吱’的一声,云王的守卫兵被后头的身影连吭声都没有便毫不留情的割掉了动脉。
“记住,没有朕的指令,都不许轻举妄动,知道吗?”离开前,许恒弋一双锐利地眼睛扫向他们,精兵们了然的点头,遮住半张脸,随即他便跳下马,大步地朝着前方走去。
东金区灯火通明,偶尔有士兵火把在巡逻,在一个三角的帐篷中,许恒弋敏锐地听到里面低沉的声音。“你这个死丫头,和你娘一样的又贱又倔,想死?还要看本王同不同意!”
云王抓住奄奄一息的夕颜,很意外她居然在水中不呼吸,是想放弃生命吗?万分的恼恨,他报复的快感还没有被填满,却被她的举动给瞬间的浇了一盆的冷水。
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清澈的双眸依然是鄙夷的笑意,她不停地咳嗽着,胸口难忍,却依旧勾起了笑意:“正如云王所言,倘若我娘是个贱人,当初宠幸了她的你,又该称作什么?贱王?还是云贱王?亦或者人贱?”
还未等她说话,云王一双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难以呼吸,他怒目圆睁,只要一捏,那么她便会死在他的手中,然而他此刻却不想,于是狂笑着看着她:“你可知你娘多么淫荡吗?当初在本王的身下呻吟着要本王宠幸着她一次又一次,这个贱人居然也生出了你如此至贱的女儿。”
她允许自己的被羞辱,却不允许娘被羞辱,她反讥,眼角开始有了些泪水:“不知云王愚蠢还是无知,既然你心中认为她又淫荡又贱,那么宠幸了她的你品位也是如此低劣,咱们彼此彼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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