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去年除夕,刚来长安城那会儿有多热闹,大节时期取消宵禁,城内百姓从天黑狂欢至白昼,各种庆典、歌舞,一派太平盛世的欢腾。可如今同样时节,沈青颜和越红莲并肩坐在长安城内最高处,放眼望去一盏灯都没有,偌大一座城被黑暗吞噬,房舍幽幽,大道静谧,犹如一座死城。
“我们也要离开长安城吗?”沈青颜问道。
小飞狐在她们的头顶上盘旋,越红莲站起身:“你想离开我们便离开,不想的话就留下。事到如今我想你也有权利知道,你同我在一起的事妖界和仙界都知道了,他们视我们为败类,想要将你我铲除。往后无论我们是在长安城还是在洛阳,天阙或是妖界,都避免不了被追杀的命运。”越红莲低头看她,“你还敢同我在一起吗?”
朗朗夜空,圆月皎洁,风中的寒冷有一丝道不出的甜味。
沈青颜也站起身来:“上仙不必激将,从最开始我就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杀师父也好,和你……同住也好,都是我的意愿,我早也想到会有什么样的前程。但我问心无愧,无论别人如何说,妖界和仙界的人怎么看我,我总是明白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上仙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越红莲凝视着沈青颜的眼睛,有种七魂六魄都被吸去的感觉。她转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朗朗笑声在长安城内回荡。
“从很早以前我就明白,我没有喜欢错人。你若愿意和我共死,我就为你赴汤蹈火。”
越红莲这话听着让人感动,但沈青颜仔细一想,忍不住问道:“你的赴汤蹈火倒是有条件。”
“自然。”越红莲笑道,“如果你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我还为你倾注所有,那不是情痴那是脑痴。”
先前沈青颜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够了解越红莲这个人,而当她经由紫玉罗盘了解了越红莲的所有经历,特别是对待沈玉的态度,不得不说沈青颜觉得越红莲骨子里是个冷淡的人,她只认准唯一的一个人对她好,给她所有的牵挂,甚至那个人轮回了两世她都还能继续追随。对于那个人以外的人,倒是多一分情义都显得吝啬。
越红莲是个自我的人,但沈青颜无法反驳越红莲这些看似自我的话,毕竟当初沈玉伤她,她回身一剑一点都没有犹豫。这世间任何情感要的就是一个公允,你待我好,我也待你好。你伤我,我也不会再下贱地贴着你。
长安城被清空,神策军和金吾卫展开贴地搜查。他们全副武装,带上铁甲手套蒙上面,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以防再被蜘蛛咬伤而妖变。
他们手持火把见着岩浆红蜘蛛并不急于动手,先用燃火利箭远程攻击,再近距离斩杀余孽。可他们渐渐发现这些蜘蛛怎么杀也杀不完,从发现的第一个蜘蛛窝并烧毁,到扫荡全城的第三日,蜘蛛的数量有增无减,甚至变成走到任何一间屋舍的角落都能发现他们的踪影!而蜘蛛们也渐渐变得更有攻击性,一开始铁甲手套能够抵抗蜘蛛的撕咬,但第三日时苏应泉接到了士兵被蜘蛛咬伤的报告,人抬到面前的时候全身发紫,苏应泉忍痛杀之。
蜘蛛变得越来越强大,没有任何防护器具能够阻挡它们的进攻。远程攻击效果欠佳,士兵们斗志低迷,恐慌之下有些人当了逃兵。
长安城里的蜘蛛越来越多,苏应泉感到了真正的疲惫和无可奈何。
已移师洛阳的圣人下令若不能铲除京师妖祸,神策军将解体,一干罪臣将被流放。
苏应泉一拳砸在桌上,油灯和黄酒都被震到地上,碎了个七零八落。
苏应泉气得咬牙切齿:“我手下将士死的死伤的伤,身为国君他逃得倒快,却拿这种事来威胁守城将士!一定又是李林甫在碎言!这个该死的混账……”
随行将士赶紧将门合上,劝苏应泉:“苏统军,李中书在朝内势力庞大,这等话还是少说为妙。”
苏应泉朗声道:“若他在我面前,我一手拧断他的脖子!”
将士干咳一声,不敢再说什么,只将地上的油灯和碎碗拾起。
苏应泉还在冥想,听见军营外有人大喊:“大蜘蛛!大蜘蛛攻进来了!”
苏应泉一个激灵冲出屋外,夜幕之下两排巨大的火把把偌大的操练场点亮,岩浆蜘蛛从黑暗之处密密麻麻爬行而来,从点将台上望下去蜘蛛群就像是潮水一般慢慢地将操练场淹没……
“苏统军!好多蜘蛛!我们该怎么办!”
苏应泉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城内蜘蛛虽多,却从来没见过如此密集的蜘蛛群,它们就像是听从谁的指挥一样进攻神策军总部!
“火速撤离!不要和它们纠缠,千万不要被咬到!”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一个全副武装的将士对一只蜘蛛都嫌费劲,何况是这般大规模的进犯,苏应泉心知没有胜算,反而有可能添加一大批被大蜘蛛咬伤妖化之人!
神策军自建立起从未这般狼狈逃跑,苏应泉看着向来战无不胜被视为李唐骄傲的神策军逃得丢盔弃甲,心中羞愤万分!
这些蜘蛛肯定有主人或是首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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