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成璧怎的不回六扇门,反倒到他家里来了?
他强迫自己镇了镇心思,来回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便以墙为踏,飞身跃上墙头,一下翻进了自家的院中。落地时,肩上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抽痛,疼得他眉头紧蹙,倒吸一口冷气。
门又被敲了清脆又急促的两声。
段崇如同小贼一般敛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脚步,步伐比猫还轻,迂回到房中。等踏进门槛儿后,回身一下紧紧合上了房门。
这时,他才长呼出了一口气,大手大脚地将剑挂到墙上去,匆匆将沾满风尘的外袍褪下,从柜子里取了件深色的换上。
走出去几步,段崇又发觉不对,回来将满是泥泞的靴子脱了,搁在不起眼的地方,赶忙换上双新鞋,低头打量周身再无甚么破绽可言,他才前去开门。
门&ldo;吱呀&rdo;一声,从里面拉开。本以为段崇不在家的傅成璧诧异地回过头来,一下不防地跌进他黑色如潭的瞳孔当中,&ldo;……段大人,原来你在府上。&rdo;
段崇木着脸点了点头,声音略有些低哑,回道:&ldo;是,方才……在休息。傅姑娘怎么来了?&rdo;
傅成璧说:&ldo;我听杨大人说你的伤还不见好,就从太医那里再问了几贴药来。&rdo;
她拎起药包给段崇看,连着两个蜂蜜罐子碰得叮当作响。傅成璧又解释道:&ldo;还有一些蜂蜜,说是野生蜂巢里取的,对你的伤应当也有好处。&rdo;
段崇怔了一下,想到她下山后,在山门不远处的小市摊上磨了一大会儿的工夫,就是为了买这个?他愣愣地拎过来,舌头有些打结似的,说:&ldo;谢、谢谢。&rdo;
一直跟着轿辇保护傅成璧的两个信鹰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ldo;魁君,傅小姐登门拜访,总不好一直让人家在门口站着罢?&rdo;
傅成璧已听出段崇喉咙有些沙哑,连忙说:&ldo;不敢叨扰。段大人好生休养,我这便告辞。&rdo;
&ldo;傅姑娘……!&rdo;
段崇回过来神的时候,名字已经喊出去了。一时对上她如漾着春水的眼睛,段崇喉头梗了梗,半晌才憋出两个字:&ldo;……请进。&rdo;
两个信鹰相视一笑,其中一人道:&ldo;六扇门现在忙着呢,缺人手,兄弟这便去了。魁君要是身上的伤不碍事,回头别忘了送一送傅小姐。&rdo;
&ldo;……&rdo;
段崇拎过傅成璧手里的药包和蜜罐子,请她进堂屋。
傅成璧的目光没有放肆张望,只轻轻转着眼珠打量。段崇这方小院子不大,左手边是厨房,右手边是居室,后院大概还有些空地,隐约能听见马嘶叫的声音。
前院还种着一棵……桃树?倒是鲜见有人在前院种这么实用的果树的。
进了堂屋,她安静又规矩地坐下,又怕段崇忙着招待她,率先开口道:&ldo;段大人也坐罢,你有伤在身,不好劳力的。&rdo;
段崇也听话,果真没再动。动作比她还要拘谨,坐得比她还有板正,像个雕像似的,纹丝不动。
傅成璧眨了下眼睛,笑问道:&ldo;段大人一个人住得呀?&rdo;
京中甚少有五品官员还会住在这种小巷子里,也甚少如他这样连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
段崇点头:&ldo;是。偶尔他们也会过来……&rdo;
&ldo;他们?&rdo;
段崇恐她误会,赶紧说:&ldo;裴云英,还有杨世忠。&rdo;
傅成璧&ldo;哦&rdo;了一声,低眸沉默了一会儿,复才低声道:&ldo;当日将你刺伤,虽非本意,但总要跟大人好好道歉才是。&rdo;
骨刺捅穿段崇肩膀的那一刻,她当真惊惧至极。前生今世她都没有亲手伤过人,更何况是一个救过她的人。一旦想到那时骨刃穿破血肉、鲜血喷涌而出的样子,她就手脚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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